“岳峰、我要是跟你说,我今天看见小雨了,还是长大后的小雨,你会信吗?”
堂弟刚坐稳、就被我的话吓的打了个激灵,刚拿起来的烟差点又掉了。
此时、老破屋不合时宜的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偏屋窗户被风呼地吹开。
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堂弟看我的眼神逐渐变的惊恐,我能明显感觉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嗐、别紧张,我逗你玩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老聊那些烦心事吧,来来、走一个。”
为了舒缓堂弟的心情,我只好把话题岔开,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不然以堂弟现在的状态,可能会当场崩溃。
“呼…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开这种玩笑,你走的时候、小雨才七岁,还见到长大后的小雨,你可真能扯!”
堂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此时要是让他在死人和鬼中二选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死人。
虽然在我看来两者差别不大,但从正常人的角度看,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种一下改变世界观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承受的。
我干了杯子里的酒,心中像走马灯似的回忆起师父教的东西,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师父啊、你说守棺有升棺发财之意,到我这儿怎么就闻棺见鬼了呢…”
事情大致了解后,我和堂弟也有了几分醉意,多年未见的疏离感被酒精驱散,我俩话题一转开始吹牛聊天。
就这样一直聊到十一点多,堂弟才起身准备走,我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渐渐走远。
在朦胧的月光下,堂弟的背影摇摇晃晃,我正犹豫要不要给他送到家时。
突然发现、堂弟身边似乎多了个人影,从体形上看、像个身材极好的女人。
我想上前查明情况,可四肢在酒精的干扰下,根本不受控制。
无奈只好放弃,转身踉踉跄跄的走回屋里,一头扎在小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轻拍起我的脸,那手冰凉冰凉的,让我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来也怪、随着冰手的拍打,我逐渐从醉酒中恢复了意识,睁开眼一看。
竟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而对面飘着的居然是我爸妈。
“爸妈、我回来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我立即意识到是在做梦,但似乎又跟以前梦见爸妈时的感觉不同。
这次更为真实,爸妈的神态表情就跟活人一样自然。
“小九、这确实是在你的梦里,不过这次是我们主动找的你,你不要害怕。”
飘着的老爸缓缓开口,我点点头、想控制身体靠过去,可还没动就被老爸出声制止了。
“小九、你不要动,你现在开了地眼,所以近不了我们的身,保持这个距离刚刚好!”
这时一旁的老妈捂住嘴眼含热泪,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心疼。
看的出来她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不想在这种时候把时间浪费在哭上,我努努嘴小声对老妈说了一句。
“妈、您一点没变,还跟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说到最后我声音有些哽咽,仅管如此、老妈还是听清了我的话。
来不及擦去眼泪、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老婆!你都变成鬼了,咋还那么感性呢,儿子不是好好的嘛,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赶紧把事情给儿子交代清楚。”
老爸旁若无人的伸手搂住老妈的肩膀,言语中尽显温柔,这让我很诧异。
记忆中老爸是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人,怎么变了鬼还转性了呢。
“九儿、那通引你回靠山村的电话,是我们打的,不过这都是张师傅的安排,说是等到你满二十岁后,遇吴家大喜便招你回来。”
在老爸的安慰下,老妈止住眼泪,轻声跟我说道。
老妈口中的张师傅就是我师父、张天阳,一位三岁入行的职业守棺人,听他自己说,他这辈子的生活简直比小说还精彩。
我内心一怔、原来那电话是爸妈打的,并且还是师父早已安排好的。
那不就是说、我回来这趟看见女鬼,遇到堂弟被配阴婚,也是师父算计好的喽。
见我不说话,老爸接着老妈的话茬继续说道。
“小九、我跟你妈不是正常死亡,按理说会变成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但张师傅出手救了我们,并给了我们这十几年的安稳日子。
虽然只是鬼魂,但我们过的很开心,张师傅还有交代,只要你独自回来,就要把这些告诉你。
他还给你留了东西,一个埋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一个藏在那口水井里,并叮嘱一定要你亲自取。”
说到这里老爸停了停,转头跟老妈对视一眼,然后面露微笑的冲老妈点点头。
我默不作声、仔细倾听老爸老妈的话,看见他俩的这个动作,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
“九儿、我们不懂张师傅的意思,但我们知道,他做的事肯定是为你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师父!
我们虽是血亲,但毕竟人鬼殊途,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张师傅说过、完成这个任务后,我和你爸便得圆满,需要回地府重新投胎…”
老妈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泣,这下我终于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就在这时、我见爸妈的脚下出现一团黑雾,并在慢慢吞噬着爸妈的身体。
“小九!以后好好生活!等哪天结婚生子了,带上一家子来给我跟你妈看看,不管我们在哪里,都会保佑你平安!”
老爸一字一句的做着最后的交代,而我却像个孩子一样不停流泪,纵使大脑里有千万个想法,也没法有所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还是在父母面前,我始终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黑雾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功夫、飘在空中的父母完全淹没在黑雾里。
可那黑雾并没停止蠕动,开始往中间挤压。
不多时、黑雾缩成了一个黑点,最后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我痛哭的同时、内心开始变的烦躁不安,失去爸妈的场景居然让我经历了两次。
那种无力和不甘,在心底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
“啊~”
所有的一切最后化做一声怒吼,也把我从梦中喊醒。
坐在小床上的我心脏剧烈跳动,手不自觉的朝脸上抹了一把。
果然、眼泪是真的,那刚才做的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环顾了下四周,破败荒凉的老屋让我生出一丝亲切感,等平复好情绪后,我起身走到窗户边点上根烟。
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透过破窗吐到外面,烟雾从眼前飘过。
接着那棵枯了的石榴树,就这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