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江南小镇依旧,青石板路依旧,巷尾的秋记药铺,也依旧。
只是当年那个年轻沉稳的秋大夫,早已白发苍苍。
他背微微有些驼,手指依旧干净,只是多了许多皱纹。他依旧每天按时开门,关门,抓药,晒樱花,像一座守着岁月的雕像。
当时的他,被困在山里,困了好多天,他已经昏迷了,可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几个出来找羊的牧民发现了他。
将他带回自己家里养伤,伤养好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药铺里,等着记忆中的那个她。
他终身未娶。
无儿无女,只有一间药铺,一匾樱花,一盒子旧信。
镇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年轻的孩子不知道苏晚樱是谁,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只知道秋老先生一辈子都在晒樱花,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人。
有人问起,他只是淡淡一笑,望向巷口,眼神悠远。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过春风,等过夏雨,等过秋叶,等过冬雪。
等了整整一生。
暮冬的一天,天气阴冷,药铺里没什么病人。
秋景行坐在柜台后,慢慢整理着那一盒旧信。
纸张早已泛黄发脆,字迹模糊不清,却被他保存得完好无损。
忽然,布帘一动,一个北方口音的旅人走进药铺。
因为疫情原因,旅人进门时带着口罩,和秋景行隔了一米的距离。
旅人旅途劳累,想抓一副安神的药,随口和他闲聊。
聊着聊着,旅人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老先生,您听说过苏晚樱吗?我老家北方的,以前有个邻居就叫这个名字,也是南方人。”
秋景行正捏着旧信的手指,猛地一顿。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她……她现在在哪?”
旅人叹了口气:
“不在了,三年前就病逝了。听说她走的时候,怀里紧紧抱着一包碎樱花,嘴里一直念着小镇,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后面的话,秋景行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心底彻底破碎的声音。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墙角竹匾里的樱花瓣,飘得满屋子都是。
粉白,细碎,像一场迟来几十年的雨。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轻轻打开那把锁了几十年的木盒。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书信,一张写着忌口的旧纸,还有一小撮一九五三年的樱花瓣,早已枯成碎末。
那是他们初见的那一天,他送给她的第一份温柔。
他没有哭。
眼泪早在几十年的等待里,流干了。
只是眼神空茫,像失去了所有光的黑夜。
他守了一生。
等了一生。
念了一生。
最终等到的,不是她归来的身影,不是一句迟到的抱歉,而是一场迟来几十年的死别。
站在对面、戴着口罩的旅人,却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浸湿了眼眶,顺着下颌无声滑落,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哽咽。
她就是苏晚樱。
她就是樱花神。
她没有死,没有病逝,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只是她没想过,秋景行没死,没想到他还等着自己.....
所以她只能伪装成一个陌生旅人,隔着一米疫情距离,戴着厚厚的口罩,用一句“她不在了”,亲手掐灭他一生的等待。
可她看见的,是一个守了她一辈子、终身未娶、白发苍苍、眼神死寂的老人。
药铺还在。
樱花还在。
他还在。
可她,迟到了整整一生。
愧疚像千万根樱花刺,狠狠扎进她的神骨,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布满皱纹的手,看着他珍藏了一辈子的碎樱,看着他眼底熄灭的光——
那是她亲手辜负的少年。
那是她用一生亏欠的恋人。
那是她明明深爱,却不敢相认、不敢拥抱、不敢说一句“我回来了”的人。
神可以有无尽寿命,可她永远失去了他的一生。
她在秋景行年迈的时候,经过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再见到他。
可她不敢认。
不能认。
一认,便是打乱他余生,便是揭开所有伤疤。
于是她只能站在原地,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隔着一米冰冷的距离,看着他为她心碎,看着他为她空等,看着他抱着遗憾老去,而她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出口。
风再吹,樱花瓣再落。
她是永生的樱花神,手握人间春 色,却守不住一个等她的人。
此生最大的惩罚,不是神规,不是分离,不是生死。
而是——
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面对面站着,我却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死了。
旧樱落满药铺,她在心底无声碎喊:
秋景行,我对不起你……
我来晚了……
我真的,来晚了一辈子。
春风又起,吹过青石板路,吹过巷尾的药铺。
竹匾里的樱花瓣簌簌飘落,铺满一地。
像极了那年春雨里,她第一次走进药铺的模样。
像极了那些安静相伴、心意暗生的午后。
像极了他们从未说出口,却藏了一生的——我爱你。
秋景行静静坐在柜台前,看着满室纷飞的碎樱,缓缓闭上了眼睛。
旧樱落尽,再无归人。
此生相遇,终是一场空等,一生遗憾。
从此,巷尾药香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为他晒樱花的那个她.....
——
听完樱花神的讲述,丘野和李秋阳都变得愤愤不平起来:“樱花神!”
“你那么多年,都没有去找过他?!”李秋阳询问道。
墨云点点头:“姐姐,你是臭虫。”
樱花神满眼无辜:“都怪你,学个法术要那么久,不然我早就回去见他了!”
“而且,我当时法力也很弱,做不到进到雪山里,从雪堆之中找到他.....”
丘野无奈的低下头:“要是他现在知道你还活着,恨不得杀了你呢。”
“他因为爱你,忍受了一辈子孤独,你前面就死过一回,现在还要他去再救你一回.....”
“怪不得,你不让我们去找他呢。”
樱花神激动的点着头脸上带着笑:“所以说.....让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