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密了，像是在这块烂泥地上下了一层雾帘。

　　斯肯索普的球员开始急了。

　　比分被扳平，这群常年在低级别联赛厮混的老油条们觉得受到了羞辱。

　　动作越来越大。

　　雷德蒙德刚接到球，就被对方边后卫一记飞铲连人带球放倒，整个人滑出去两米远，脸都埋进了泥里。

　　裁判只是口头警告。

　　“这帮屠夫！”莎士比亚在场边骂了一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陈毛站在雨里，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没理会场上的推搡，只是抬手看了眼表。

　　七十分钟。

　　不能拖进加时。

　　周六还要踢富勒姆，要是跟这帮伐木工再耗三十分钟，这帮年轻人的体能槽得废掉一半。

　　“蒋！”

　　陈毛喊了一声。

　　裹着毛巾坐在替补席上的蒋亮弹了起来，把毛巾一甩就冲到场边。

　　“上去。”陈毛指着场上那个还在跟人顶牛的安迪·金，“把他换下来。这烂泥地没法走地面了，别在中场跟他们绞肉。”

　　蒋亮点头，原地跳了两下热身。

　　“记住，别带球。”陈毛语速很快，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拿到球第一时间找伍德的脑袋。告诉凯恩，别在这个半场乱跑了，去前面等着捡漏。”

　　“明白。”

　　第四官员举牌。

　　10号蒋亮换下10号安迪·金。

　　斯肯索普的主帅布莱恩·劳斯瞥了一眼这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换个技术流的小个子上这种泥地？

　　找死。

　　比赛继续。

　　蒋亮上场的第一分钟就差点被撞飞。

　　斯肯索普的中场硬度确实不是盖的，那种身体对抗完全不讲道理。

　　但他很快适应了节奏。

　　这可是从中超那个大染缸里爬出来的人，比这更黑的脚都见过。

　　第82分钟。

　　机会来了。

　　斯肯索普的一波长传冲吊被范戴克顶了出来，球落在中圈弧顶。

　　坎特像个小马达一样冲过去，抢在对方身前捅了一脚。

　　球滚到蒋亮脚下。

　　两名斯肯索普的防守队员像两堵墙一样夹了过来。

　　蒋亮没停球。

　　他在泥水里踩实支撑脚，脚腕一抖。

　　嘭。

　　皮球腾空而起，带着强烈的后旋，越过了整个混乱的中场，直奔对方禁区前沿。

　　这脚过顶长传准得像是在用手抛球。

　　“大个子！”

　　蒋亮喊了一声。

　　其实不用他喊，克里斯·伍德已经到位了。

　　这名新西兰壮汉倚住身后的卡纳万，像一辆重型坦克般起跳。

　　卡纳万被压得根本跳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伍德抢到第一点。

　　伍德没攻门。

　　他在空中腰腹发力，把球往侧后方一点。

　　摆渡。

　　球落向小禁区左侧的空当。

　　那里原本是防守盲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快得像道闪电。

　　哈里·凯恩。

　　他在蒋亮起脚的一瞬间就开始启动了，鬼魅般绕过了盯防他的诺兰。

　　斯肯索普的门将斯洛科姆弃门出击，张开双臂想要封堵角度。

　　如果是以前的凯恩，这时候可能会犹豫要不要扣过门将。

　　但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陈毛中场时的吼声。

　　射门。

　　不讲道理的射门。

　　凯恩迎着落下的皮球，没有丝毫调整，左脚脚弓轻轻一推。

　　皮球贴着草皮，从斯洛科姆的腋下钻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弧线。

　　只有最简单的直线。

　　球滚进网窝，撞在球网上带起一片水花。

　　2比1。

　　格兰福德公园球场瞬间死寂。

　　只有那几百名随队远征的莱斯特城球迷在角落里疯狂嘶吼，声音在空荡的球场上空回荡。

　　凯恩转身狂奔。

　　他冲向场边，两只手用力拍打着胸口的队徽，一路滑跪到陈毛面前，激起一片泥浆。

　　陈毛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这小子一把抱住。

　　“干得漂亮！”陈毛在他耳边吼道，用力拍着他全是泥水的后背。

　　紧接着是伍德、蒋亮、雷德蒙德……

　　一群浑身湿透的男人叠在了一起，把陈毛压在最下面。

　　“我要窒息了！”陈毛笑骂着推开伍德那个沉重的脑袋，“滚回场上去，比赛还没结束！”

　　球员们哄笑着散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野性的光芒。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剩下的几分钟，斯肯索普疯了。

　　他们放弃了防守，全线压上，甚至连门将都冲到了中场开任意球。

　　但莱斯特城的防线像铁桶一样稳固。

　　范戴克在禁区里简直就是空霸，所有的高空球都被他没收。

　　凯恩甚至回撤到了本方禁区前沿，用身体堵了一次对方的重炮轰门。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斯肯索普的球员都有些胆寒。

　　“嘀——嘀——嘀！”

　　主裁判终于吹响了终场哨。

　　这一刻，雨声似乎都变得悦耳了。

　　莱斯特城的球员们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互相搀扶着走向更衣室。

　　看台上的主队球迷虽然还在嘘，但声音里已经没了那种轻蔑。

　　这支“娘娘腔”球队，今天硬得像块石头。

　　赛后混采区。

　　记者们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住了陈毛。

　　“陈先生，评价一下哈里·凯恩今天的表现？”

　　“还需要我评价吗？”陈毛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那是两个金子般的进球。热刺也许会后悔，但我很高兴他在我这边。”

　　“这是否意味着他在联赛中会有更多机会？”

　　“在我的球队里，只有状态，没有资历。”陈毛看着镜头，语气平淡，“只要他能把球踢进那个该死的网窝，哪怕他是清洁工我也让他首发。”

　　《每日邮报》的记者还在追问：“从0比2输给切尔西到这场逆转，球队发生了什么？”

　　陈毛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我们只是记起来了自己是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被水浸透的背影。

　　客队更衣室。

　　门一关，外面的风雨声就被隔绝了。

　　虽然满屋子都是汗臭味和泥土味，但大家的情绪高涨得像拿了欧冠。

　　瓦尔迪光着膀子跳到了桌子上，手里挥舞着那件满是泥浆的球衣。

　　“这就是英超节奏！兄弟们！”

　　马赫雷斯缩在角落里，正拿着手机给凯恩念网上的评论。

　　“嘿，哈里，看看这个推特。《泰晤士报》说你是‘被低估的杀手’，还说热刺做了笔最亏本的买卖。”

　　凯恩正在解鞋带，听到这话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比赛用球。

　　陈毛推门进来。

　　原本嘈杂的更衣室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行了。”陈毛压了压手，“别搞得像拿了冠军一样。这只是联赛杯第二轮，而且对手只是英甲球队。”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但是。”

　　陈毛走到战术板前，看着这群年轻的脸庞。

　　“今天你们像个男人一样战斗了。这就够了。”

　　“尤其是你，哈里。”

　　陈毛指了指凯恩。

　　“谢谢头儿。”凯恩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感激。

　　“别谢我，谢你的脚。”陈毛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周末打富勒姆，我需要每个人都保持这种饥饿感。”

　　“明白！”全队齐声怒吼。

　　大巴车驶出斯肯索普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雨终于停了。

　　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球员都在睡觉，只有后排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陈毛坐在第一排，翻看着助手递过来的数据统计。

　　射门12次，射正5次，进2球。

　　这是一份高效的答卷。

　　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这一周过得像过山车一样。

　　从斯坦福桥的惨败，到今晚泥地里的逆转。

　　这帮孩子正在长大。

　　这就是英超。

　　残酷，但也迷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信息。

　　一张图片。

　　那是家里的客厅，电视上正放着比赛的回放，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份整理好的球探报告。

　　【辛苦了，大教练。回来喝汤。】

　　陈毛看着屏幕，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回了个笑脸，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退去，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光带。

　　下一站，欧联杯抽签。

　　再下一站，英超首胜。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