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早晨。
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
《莱斯特水星报》头版标题用了加粗的蓝字:《狐狸出洞,欧洲颤抖》。
配图是瓦尔迪滑跪庆祝的大幅照片,旁边还把马赫雷斯P成了魔术师的样子。
陈毛随手翻开另一份。
《每日邮报》的专栏显得刻薄许多。
标题黑底白字:《只会虐菜?莱斯特城的真实成色还是未知数》。
文章里大肆分析了特罗姆瑟是多么不堪一击,强调英超不是挪威超级联赛,甚至预测莱斯特城会在周末被富勒姆教做人。
莎士比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看了吗?”
莎士比亚把咖啡放下,指了指那一堆报纸。
“看了一半。”
陈毛把报纸扔进垃圾桶。
“这帮记者变脸比翻书还快。赢了就把你吹成神,平了就说你是混子。”
“球员们倒是挺高兴。”
莎士比亚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我去更衣室,这帮小子还在讨论能不能拿欧联杯冠军。”
陈毛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让他们做梦去吧。”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把大家都叫到会议室。我们要谈谈富勒姆。”
“现在?”
“就现在。别让他们飘太高,摔下来会死人的。”
十分钟后。
战术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球员们嘻嘻哈哈地走进来,有人还在模仿马赫雷斯昨天的油炸丸子过人动作。
陈毛站在讲台前,没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坐下,声音才慢慢小了下去。
陈毛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富勒姆上一轮输给阿森纳的集锦。
画面定格。
沃尔科特在边路拿球,面前是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挪威中卫布雷德·汉格兰德。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毛指着屏幕。
“汉格兰德太高了。”
瓦尔迪喊了一嗓子。
“还有呢?”
“转身慢。”
这次说话的是武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陈毛点头。
“没错。”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动起来。
沃尔科特只是把球往底线一趟,然后加速。
汉格兰德转身用了大概两秒钟,就像一艘笨重的轮船在掉头。
等他转过来,沃尔科特已经把球传进禁区,吉鲁轻松破门。
“这就是富勒姆的死穴。”
陈毛关掉视频,打开灯。
刺眼的白光让几个人眯起了眼。
“马丁·约尔喜欢囤积大个子。汉格兰德,阿隆·休斯,甚至是里瑟。他们经验丰富,站位准确。”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名字,然后用力画了个叉。
“但是他们老了。而且慢。”
陈毛转过身,目光扫过第一排的瓦尔迪、武磊和马赫雷斯。
“杰米。”
“在。”
“明天我要你不惜体力地去冲 刺。别管球在哪,只要有机会,就往汉格兰德身后跑。让他这一百九十多斤肉跑得吐血。”
“没问题,头儿。我会让他恨不得退役的。”
瓦尔迪嚼着口香糖,一脸坏笑。
“武。”
陈毛看向坐在角落的武磊。
“富勒姆的左后卫里瑟以前是利物浦的大腿,但他现在三十三岁了。我要你在右路反复插上。只要他上来助攻,你就给我往死里打反击。”
武磊用力点头。
“马赫雷斯。”
“教练?”
“别再玩那些花哨的了。拿到球第一时间找这几个人。这周我们需要的是三分,不是表演赛。”
马赫雷斯缩了缩脖子。
“明白了。”
陈毛敲了敲桌子。
“都听着。媒体怎么吹是他们的事。如果这周输给富勒姆,之前赢那个挪威队就毫无意义。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英超主场胜利。谁要是腿软,以后就去看台当观众。”
“散会。”
下午训练结束。
大部分球员都去冲澡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几个捡球的工作人员。
夕阳把草皮染成了金色。
陈毛没走。
他手里拿着一袋足球,站在大禁区弧顶。
门前站着替补门将洛根。
禁区里,瓦尔迪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草地上。
“再来。”
瓦尔迪直起腰,抹了一把脸。
“还有劲儿?”
陈毛把球抛在脚下。
“废话。这才哪到哪。”
陈毛起脚。
一脚半高球,速度很快,直奔禁区右侧。
瓦尔迪启动。
爆发力依旧惊人。
他在球落地的瞬间直接起右脚抽射。
嘭。
球打得太正,被洛根扑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水平?”
陈毛没停,又踢出一个球。
“这要是切赫,你这种射门就是给人挠痒痒。”
瓦尔迪没反驳,咬着牙去追第二个球。
这次是左侧低平球。
他倒地铲射。
球擦着立柱滚进网窝。
“好球。”
不远处传来声音。
武磊背着运动包站在场边,似乎刚准备走,又停下了。
“别光看着。”
陈毛看了他一眼。
“你也过来。”
武磊愣了一下,把包扔在地上,跑进场内。
“两个人一组。”
陈毛指了指球门两侧。
“交叉跑位。我要看到那种闭着眼都能找到对方的感觉。”
接下来的半小时。
训练场上只剩下皮球撞击球网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陈毛也不喊停,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发球机器。
瓦尔迪和武磊一左一右。
起初两人的跑位还有点重叠,经常撞到一起。
“看人!别只看球!”
陈毛吼道。
“杰米前点,武后点!动动脑子!”
又过了十分钟。
陈毛送出一记过顶长传。
瓦尔迪在前点起跳,但他没顶球,而是把头一缩。
球漏了过去。
后点包抄到位的武磊迎球怒射。
球挂死角入网。
“漂亮!”
瓦尔迪从草地上爬起来,伸手和武磊击掌。
“这球有了。”
武磊也咧开嘴笑了。
陈毛把手里最后一个球扔给洛根。
“行了,今天到这。”
他看了一眼这两个满身泥点子的前锋。
“留点力气给明天。别到时候腿软。”
瓦尔迪一屁股坐在地上,解开鞋带。
“头儿,你说实话。明天能赢吗?”
“为什么不?”
陈毛反问。
“富勒姆不是皇马。他们那条防线,比你奶奶家的篱笆还松。”
瓦尔迪大笑起来。
武磊在一旁擦汗,也跟着笑。
“不过得小心那个保加利亚人。”
陈毛收起笑容。
“贝尔巴托夫?”
“那家伙看起来懒得要命,全场跑动距离还没门将多。但只要给他一秒钟,他就能把球传进你的心脏。”
陈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所以明天坎特和丹尼的任务很重。你们俩在前场如果丢了球,必须第一时间反抢。别让那个懒鬼舒服地拿球转身。”
“放心吧。”
瓦尔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只要他敢拿球,我就让他尝尝莱斯特的泥土味。”
晚上九点。
陈毛回到家。
客厅灯亮着。
苏晴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只新来的英短蓝猫。
猫睡得很熟。
“回来了?”
苏晴把食指竖在嘴边,指了指怀里的猫。
“嘘,刚睡着。”
陈毛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这么晚还不睡?”
他走过去,在那只猫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猫耳朵动了动,没醒。
“等你啊。”
苏晴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富勒姆那个主教练马丁·约尔最近三次的新闻发布会记录。我看了一下,他一直在抱怨赛程密集。”
“老狐狸。”
陈毛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他在放烟雾弹。富勒姆这赛季除了联赛就剩个联赛杯,有个屁的赛程压力。”
“那你怎么看?”
“他怕输。”
陈毛坐到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输给阿森纳之后,富勒姆那边的媒体已经在喊他下课了。这场比赛他肯定会求稳。甚至可能摆铁桶阵。”
“那你打算怎么破?”
“我就怕他不摆铁桶阵。”
陈毛把文件扔在茶几上,身体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要是对攻,贝尔巴托夫那脚法确实麻烦。但他要是在后场堆人,那就正合我意。”
“为什么?”
苏晴好奇地问。
“因为我有快马。”
陈毛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午训练场上那两个飞奔的身影。
“再密集的防守,也怕这种不讲理的速度。只要把球传到身后,那就是一片开阔地。”
第二天。
王权球场。
更衣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跌打酒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球员们都在整理装备。
坎特在系鞋带,系得死紧。
摩根在对着镜子咆哮,把胸肌拍得啪啪响。
瓦尔迪在往腿上抹油,一边抹一边哼着那首很难听的摇滚乐。
陈毛推门进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毛走到战术板前。
上面已经写好了首发名单。
4-2-3-1。
门将:舒梅切尔。
后卫:德拉特、摩根、范戴克、罗伯逊。
后腰:坎特、德林克沃特。
前腰:蒋亮。
边锋:科诺凯尔、武磊。
前锋:瓦尔迪。
“这就是今天的阵容。”
陈毛转身面对所有人。
“马赫雷斯下半场待命。武磊,我要你在上半场就把那条边路跑废。”
武磊站起来,用力点头。
“蒋。”
陈毛看向蒋亮。
“你的任务是把球摘出来,然后找两边。别粘球。那个帕克是个疯狗,别让他缠住你。”
“明白。”
陈毛扫视全场。
“听着,先生们。”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一周,外面都在夸我们。说我们进了欧联,说我们是黑马。好像我们已经赢了一样。”
“但我看了一下积分榜。”
陈毛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在英超胜场那一栏,还是个零。”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零。这个数字很难看。非常难看。”
陈毛指着更衣室的大门。
“外面有三万两千名球迷。他们买了季票,不是来看我们怎么拿一分的。他们想看赢球。我也想。”
他把手里的马克笔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富勒姆觉得我们是软柿子。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速度。”
“去把那个零给我抹掉!”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球员们鱼贯而出。
瓦尔迪路过门口,冲陈毛眨了眨眼。
“头儿,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陈毛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背影,嘴角终于没忍住。
这才是他想要的球队。
哪怕技术还糙,哪怕经验不足。
但这股子想把对手吃了的劲头,千金不换。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出更衣室。
通道尽头,是耀眼的阳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英超首胜。
就在今天。
比赛即将开始。
双方球员列队入场。
富勒姆那边确实全是熟面孔。
帕克一脸褶子,像个刚从煤矿出来的工人。
贝尔巴托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队伍最后,仿佛这比赛跟他没多大关系。
汉格兰德高得像座铁塔。
陈毛走到客队教练席。
马丁·约尔是个大胖子,正坐在那儿喝水。
两人简单握了个手。
“这天气不错。”
约尔笑着说,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适合睡觉。”
“是啊。”
陈毛松开手。
“也适合跑步。”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区域。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富勒姆开球。
贝尔巴托夫轻轻一拨,然后就开始慢悠悠地往前走。
球回传给后卫。
汉格兰德拿球。
还没等他抬头找人。
一道蓝色的闪电直接冲了上去。
瓦尔迪。
这就是陈毛要的开局。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汉格兰德显然没想到这疯子上来就抢,慌乱中一脚大脚往前开。
球直接飞出了边线。
“噢——”
看台上的球迷起哄。
瓦尔迪冲着看台挥舞双臂,煽动着情绪。
陈毛站在场边,双手插兜。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