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直射在王权球场的草皮上,有点刺眼。
看台上全是蓝色的球衣,像是一片翻涌的海。
哨声一响,莱斯特城就动了。
球从中圈开出来,没有回传,直接往两边分。
德林克沃特拿球,甚至没看前场,脚腕一抖,皮球贴着草皮窜向右路。
那里有一道红色的残影。
武磊启动了。
里瑟毕竟是利物浦出来的老油条,第一时间卡住内线,但他刚一转身,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去。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速率。
武磊趟球过人,直接杀到底线,起脚传中。
中路,瓦尔迪跟个炮弹一样冲进来。
汉格兰德虽然转身慢,但这一米九五的身高不是摆设。
这挪威大个子往禁区中间一站,就像堵墙。
嘭。
头球争顶。
汉格兰德抢到了第一点,把球顶出禁区。
瓦尔迪落地,在草皮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该死的大个子。”
陈毛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嚼着口香糖。
这只是开始。
富勒姆的主教练马丁·约尔坐在教练席上,屁股都没挪一下,手里甚至还拿着瓶水。
这胖子早就打定主意了。
富勒姆的防线缩得极深。
四个后卫恨不得站在门线上,前面还摆着四个中场。
两层大巴。
这就是英超老油条的生存智慧。
既然跑不过你,那我就不跑,把空间压缩到极致。
第十分钟。
莱斯特城还在攻。
蒋亮在中路拿球,刚想转身,就感觉后背被人狠狠顶了一下。
斯科特·帕克。
这个英格兰老国脚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缠人的劲头还在。
帕克就像块牛皮糖,死死贴着蒋亮,手上小动作不断,又是拽球衣又是顶胯。
蒋亮护住球,想找瓦尔迪,但传球路线被帕克伸腿挡了一下。
球慢了半拍。
汉格兰德轻松把球破坏。
“别粘球!”
陈毛在场边喊了一声。
“把球动起来!让这帮老家伙跑起来!”
他不需要那种精细的绣花活,他要的是速度,是冲击力。
只要节奏一慢,富勒姆这帮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就能把防守落位站死。
第十五分钟。
罗伯逊在左路套边,接球后直接四十五度起球。
瓦尔迪又是前插。
这次阿隆·休斯关门很快,和汉格兰德一起把瓦尔迪夹在中间。
两个人加起来快七十岁了,硬是用身体把二十六岁的瓦尔迪扛得没法起跳。
斯特克伦博格出击,把球摘了下来。
看台上传来一阵惋惜声。
这种只打雷不下雨的场面,最折磨人。
莱斯特城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控球率一度飙升到了七成。
但就是打不穿最后那堵墙。
这就是英超。
哪怕是保级队,防守体系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第二十分钟。
球场上的节奏突然变了。
富勒姆断球反击。
球传到了前场。
那里站着一个人,迪米塔尔·贝尔巴托夫。
这保加利亚人从开场到现在,跑动距离估计不超过一千米。
他懒洋洋地站在中圈附近,看着队友在后场被围殴,自己连手都不抬一下。
球飞过来。
有点高,带着旋转。
贝尔巴托夫甚至没起跳,只是伸出右脚,脚尖轻轻一点。
皮球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乖乖停在脚背上,一点没弹起来。
这一手停球,看台上的莱斯特城球迷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顶级天赋。
坎特冲上来了。
贝尔巴托夫没慌,就在坎特即将下脚的一瞬间,他右脚把球往身后一拉,身体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
坎特扑了个空。
转身之后,视野全开。
贝尔巴托夫甚至没怎么观察,左脚外脚背直接一撩。
这脚传球极贼。
直接打穿了摩根和范戴克的结合部。
前腰鲁伊斯早就插上去了。
单刀机会。
王权球场的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球迷,这会儿全闭上了嘴。
鲁伊斯领球杀入禁区,起脚射门。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斜刺里杀出。
范戴克。
荷兰人迈着大长腿,步幅极大,两步就追上了鲁伊斯,在对方射门的瞬间,用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不是犯规。
是合理的身体对抗。
嘭的一声闷响。
球打在范戴克的大腿上,弹出了底线。
鲁伊斯失去重心,摔在地上,摊开双手看向裁判。
裁判没理,指向角球旗。
呼——
全场球迷长出一口气,掌声雷动。
范戴克拉起摩根,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表情严肃。
“看住那个保加利亚人,别让他转身。”
陈毛在场边眯起了眼。
这就是贝尔巴托夫的价值。
全场隐身八十九分钟,只要给他一分钟,他就能杀人。
这种球员,是所有教练又爱又恨的存在。
刚才那脚传球,太致命了。
富勒姆开出角球。
舒梅切尔出击,双拳把球击出禁区。
外围还是富勒姆的球。
又是贝尔巴托夫拿球。
这次他没机会转身了。
因为有一个矮个子黑人贴到了他鼻子上。
坎特。
这法国人似乎被刚才那次过人激怒了。
他也不犯规,就是贴着。
只要贝尔巴托夫想拿球,坎特的脚就伸过来了。
贝尔巴托夫想护球,坎特就绕前。
两个人在中圈附近纠缠。
最后贝尔巴托夫实在没办法,只能回传给后卫。
球刚一离脚,坎特立刻转身,冲向拿球的后卫。
这速度。
这反应。
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第三十分钟。
富勒姆中场西德维尔想大脚转移。
坎特从侧后方杀出,在那条粗壮的大腿摆动之前,先把脚尖捅到了皮球上。
球被断下。
坎特顺势把球交给德林克沃特,自己头也不回地往前插。
“这小子有几个肺?”
替补席上,莎士比亚看着手里的一叠数据表,咂了咂嘴。
“才三十分钟,他已经跑了四千米了。”
陈毛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上那个满场飞奔的身影。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坎特挖来的原因。
在英超这种高强度的绞肉机里,这种中场就是无价之宝。
有了坎特的拦截,莱斯特城的进攻再一次压了上去。
科诺凯尔在左路内切,晃过里特,起脚远射。
这脚球力量很大。
但角度太正。
斯特克伦博格稳稳抱住。
第三十五分钟。
武磊在右路接到直塞,再次利用速度强吃里瑟。
这次他甚至没传中,而是选择小角度爆射。
球擦着边网飞了出去。
“这球该传!”
瓦尔迪在中路挥着手,一脸不满。
武磊低着头往回跑,没吭声。
急了。
陈毛看得出来。
球队太想赢了。
这种渴望变成了急躁。
面对富勒姆这种摆明了不跟你玩的铁桶阵,越急越容易出错。
射门次数已经到了10比1。
控球率更是夸张的75%。
但比分牌上那个刺眼的0比0,就像是在嘲笑莱斯特城的努力。
富勒姆就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任你怎么敲打,就是不出来。
第四十分钟。
瓦尔迪在大禁区线上接球,没地方转身,只能勉强起脚。
高射炮。
皮球直奔看台顶层,掉进了球迷堆里。
“这是在打鸟吗!”
有球迷喊了一嗓子,虽然是玩笑话,但也透着股无奈。
瓦尔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那种射门感觉不对。
太紧绷了。
这帮人太想在这个主场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些赞美。
富勒姆的主帅马丁·约尔在场边喝完了半瓶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就是他的算盘。
让这群年轻的狐狸自己把自己急死。
只要守住上半场,下半场这帮小孩心态一崩,反击的机会就来了。
第四十四分钟。
蒋亮在中路再次被帕克放倒。
裁判吹了犯规,但没给牌。
蒋亮从地上爬起来,推了帕克一把。
双方球员有点火气了,围在一起互相推搡。
裁判跑过来分开众人,口头警告了几句。
比赛被切得很碎。
这也是富勒姆想要的节奏。
补时一分钟。
坎特再次在前场抢断成功,把球捅给科诺凯尔。
科诺凯尔拿球就想往人堆里扎,结果一头撞在汉格兰德身上,球丢了。
裁判吹响了半场结束的哨音。
0比0。
王权球场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嘘声。
不是给主队的,是给富勒姆这种龟缩战术的。
但更多的是沉默。
那种压抑的沉默。
球员们低着头往场下走。
瓦尔迪踢飞了一个水瓶。
武磊咬着嘴唇,表情僵硬。
坎特还在喘着粗气,球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陈毛站在通道口,等着这帮家伙。
他没发火,脸上甚至没表情。
马丁·约尔路过时,冲他笑了笑。
“这就是英超,年轻人。”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教的味道。
陈毛没理他。
他看着走过来的瓦尔迪,伸手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怎么,这就急了?”
瓦尔迪没说话,只是一脸的不爽。
“才四十五分钟。”
陈毛转过身,跟着球员走进通道。
“要是连个铁桶阵都破不了,还谈什么前十。”
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回荡着。
更衣室的门关上。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陈毛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
唰唰两下,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半场,我看不到智慧。”
他把笔扔在桌上。
“全是蛮力。”
球员们坐在椅子上,没人敢吭声。
刚才那股子要在主场吃人的气势,现在全变成了闷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跑得快,就能把球传进门里去?”
陈毛扫视了一圈。
“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守。你们还一个个往人堆里钻,那是找死。”
他看向武磊。
“武,你那一侧跑出了空当,为什么不倒三角?”
武磊低声说:“我看中路没人。”
“那是你没回头看。”
陈毛指了指身后。
“蒋亮就在大禁区弧顶等着。坎特也在插上。”
他又看向瓦尔迪。
“还有你。别老想着硬扛汉格兰德。那家伙比你壮两圈。把他拉出来。”
“怎么拉?”
“回撤。”
陈毛在战术板上画了条线。
“你往回撤,把那两个中卫引出来。把禁区空出来。”
瓦尔迪皱眉:“那谁进去?”
陈毛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角落里坐着的马赫雷斯。
这阿尔及利亚人正摆弄着护腿板。
“里亚德。”
马赫雷斯抬头,眼神有点亮。
“去热身。”
陈毛嘴角扯了一下。
“下半场,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扶贫’。”
更衣室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压抑的焦躁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期待。
既然蛮力撞不开门。
那就用魔法把锁给撬了。
“坎特,丹尼。”
陈毛最后点名。
“下半场防线往前提十米。别怕身后。有范戴克给你们擦屁股。”
范戴克正在系鞋带,听到这话抬头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头儿。那个保加利亚人要是能过去,我把草皮吃了。”
“很好。”
陈毛拍手。
“听着。这可是我们的主场。”
“别让那帮等着看笑话的媒体得逞。”
“也别让外面那三万多嗓子白喊。”
“我要三分。”
“只要三分。”
球员们站起身。
这一次,眼神里没了急躁,多了一股子冷狠劲。
那是狼群看见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下半场。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