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榜挂在墙上。

　　第七名。

　　莱斯特城。

　　两胜一平，七分。

　　这个成绩压过了曼联，压过了热刺。

　　办公桌上，《每日邮报》摊开着。

　　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蓝狐奇迹？升班马的疯狂开局。

　　莎士比亚端着咖啡，指头在报纸上点了点。

　　“这帮记者变脸比翻书还快。”

　　“上周还说我们是降级大热门，这周就成了黑马。”

　　陈毛把腿架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

　　“要是输了下一场，他们能把这标题吞回去，再踩上一万只脚。”

　　“媒体的话，连标点符号都别信。”

　　莎士比亚喝了一口咖啡。

　　“不管怎么说，两连胜实打实的。现在外面那些博彩公司，我们的降级赔率都调高了。”

　　陈毛盯着墙上的赛程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圈。

　　全是客场。

　　全是硬仗。

　　“那是给赌徒看的。”

　　“我们不是去赌博。”

　　陈毛放下腿，站起身。

　　“别让那帮小子看报纸。谁要是飘了，我就让他去预备队清醒清醒。”

　　“周中这场才是大考。”

　　“第一次去欧洲，别丢人。”

　　更衣室。

　　音响声音开得很大。

　　说唱音乐震得柜门都在响。

　　瓦尔迪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推特。

　　“看这个！莱因克尔说我的进球有罗纳尔多的影子。”

　　他大笑着把手机屏幕凑到德林克沃特脸前。

　　“我看你是飘了。”

　　德林克沃特推开手机。

　　“那是罗纳尔多吃坏肚子时候的影子。”

　　周围一阵哄笑。

　　马赫雷斯正在给自己的球鞋擦油。

　　“第七名。只要保持住，明年就能去欧冠了。”

　　“想得真远。”

　　坎特坐在角落里，依旧安静。

　　他正在把球袜叠得整整齐齐。

　　门被推开。

　　音乐声还没停。

　　陈毛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没人去关音响。

　　大家正处在兴奋头上。

　　陈毛走到音响边，拔掉了电源线。

　　世界清静了。

　　“都很高兴？”

　　他把资料往长凳上一扔。

　　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瓦尔迪赶紧把手机塞进裤裆里，然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掏出来塞进柜子。

　　“赢了维拉，觉得自己行了？”

　　陈毛扫视一圈。

　　目光所及，没人敢对视。

　　“两场比赛，只是两场。”

　　“赛季有三十八场。”

　　“还没算上杯赛和欧战。”

　　他指了指那叠资料。

　　“自己拿去看。”

　　“这是布拉加。”

　　“葡超第四。欧战老油条。”

　　“别以为在英超跑得快就能赢。到了葡萄牙，人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跑不起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周四还有欧联杯。

　　那是真正的欧洲赛场。

　　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踢过。

　　摩根拿起一份资料，翻了两页。

　　“头儿，这球场怎么只有两面看台？”

　　资料上有照片。

　　布拉加市政球场。

　　建在采石场里，一面是巨大的岩石壁，一面是山坡。

　　只有两侧有看台。

　　“那是采石场。”

　　陈毛敲了敲战术板。

　　“不管是采石场还是斗兽场，那是别人的地盘。”

　　“系统分析报告，布拉加拥有【欧战油条】属性。”

　　陈毛心里清楚。

　　这属性意味着经验。

　　意味着控制节奏，意味着在裁判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这帮年轻球员，嫩得很。

　　下午三点。

　　战术会议室。

　　窗帘拉上。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

　　全是布拉加的比赛录像。

　　画面里，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球员在倒脚。

　　那种节奏很慢，很磨人。

　　“看到了吗？”

　　陈毛用激光笔指着那个叫阿兰的中场。

　　“三十四岁。跑得还没我在场边走得快。”

　　球员们发出低笑。

　　“笑？”

　　陈毛脸色严肃。

　　“他不用跑。球在他脚下，你们就得跑断腿。”

　　“这是技术流。”

　　“南欧球队最擅长的就是把球控在脚下，把你们的耐心磨光，然后一刀致命。”

　　他切换画面。

　　是布拉加的犯规集锦。

　　拉球衣，隐蔽的肘击，夸张的倒地。

　　“看看这个。”

　　“这是演技。”

　　“到了那里，别指望裁判会像英超这么宽容。”

　　“只要你们伸手，他们就会倒。”

　　“只要他们倒，哨子就会响。”

　　台下的武磊和马赫雷斯对视一眼。

　　这和他们习惯的比赛完全不同。

　　“所以。”

　　陈毛关掉投影。

　　灯光亮起。

　　“我们需要轮换。”

　　“这周日还要打曼联。”

　　“那是一场死战。”

　　“我们要把体力分配好。”

　　他拿起那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首发名单。

　　门将：舒梅切尔。

　　这个没动。

　　后防线：罗伯逊，范戴克，摩根，德拉特。

　　也没动。

　　后卫线不能乱动，需要默契。

　　中场：德林克沃特。

　　旁边那个名字变了。

　　马蒂·詹姆斯。

　　坎特的名字没写上去。

　　坎特愣了一下，但没说话。

　　前腰：蒋亮。

　　边路：马赫雷斯，武磊。

　　前锋。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位置。

　　瓦尔迪坐直了身子。

　　陈毛手里的笔顿了顿。

　　写下一个名字：哈里·凯恩。

　　瓦尔迪身子一下子塌了下去。

　　也没抱怨。

　　毕竟上一场拼得太凶，大腿肌肉都有点紧。

　　凯恩站了起来。

　　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眼里有光。

　　这是机会。

　　一直在替补席上等着，终于等到了首发。

　　而且是欧战。

　　“哈里。”

　　陈毛看着他。

　　“这是你的舞台。”

　　“我要看到支点作用。”

　　“别像个只会冲 刺的傻子，多回撤，多拿球，给两边做球。”

　　“能不能做到？”

　　凯恩挺直腰杆。

　　“能。”

　　声音不大，但很稳。

　　“杰米，恩戈洛。”

　　陈毛看向另外两个绝对主力。

　　“你们坐替补席。”

　　“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你们上。”

　　“但我希望没那个必要。”

　　“好好休息，把劲儿攒着给曼联。”

　　瓦尔迪揉了揉鼻子。

　　“行吧头儿，只要能赢，我看饮水机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

　　陈毛扔下笔。

　　“收拾东西。”

　　“去机场。”

　　“去葡萄牙。”

　　私人包机。

　　维猜老板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机舱里很宽敞。

　　这是大家第一次集体出国打比赛。

　　虽然以前也有集训，但那是友谊赛。

　　性质不一样。

　　这次是去抢分，去争出线权。

　　飞机爬升。

　　穿过云层。

　　阳光从舷窗射进来。

　　陈毛坐在前排，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反复看着布拉加最近三场比赛的数据。

　　控球率都在60%以上。

　　传球成功率85%。

　　很恐怖的数据。

　　苏晴坐在他旁边，正在处理文件。

　　那个中国赞助商的事情还没完。

　　“还在看？”

　　苏晴递过一杯水。

　　“这可是欧联杯。”

　　陈毛没抬头。

　　“虽然不是欧冠，但也是正经的洲际比赛。”

　　“输了很没面子。”

　　“你也会怕输？”

　　“我是怕这帮小子受打击。”

　　陈毛划着屏幕。

　　“这才刚有点起色，要是被人家用技术玩死了，自信心会崩。”

　　后排。

　　马赫雷斯正和胡安·洛佩斯聊着什么。

　　两人用法语交流。

　　马赫雷斯指着屏幕上的布拉加后卫。

　　“这人转身慢。”

　　胡安摇头。

　　“他慢，但是站位好。”

　　“里亚德，别总想着用速度过人。”

　　“到了那里，空间会很小。”

　　另一边。

　　蒋亮和武磊坐在一起。

　　两人手里拿着一本旅游手册。

　　上面印着葡萄牙的美食。

　　“蛋挞？”

　　武磊指着图片。

　　“到了那儿一定要尝尝。”

　　“那是赛后的事。”

　　蒋亮合上手册。

　　“那个叫阿兰的，看过录像了吗？”

　　“看了。”

　　武磊点头。

　　“传球很贼。”

　　“我看那几个后卫也都不好惹。”

　　“反正我就跑。”

　　“只要他们跟不上，管他什么经验。”

　　武磊眼神坚定。

　　他这几场比赛越踢越有信心。

　　速度就是他的武器。

　　不管是在中超，还是英超，或者是现在的欧联杯。

　　只要够快，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四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波尔图机场。

　　还要坐大巴去布拉加。

　　刚出机场大厅。

　　一股湿润的热浪扑面而来。

　　南欧的气候。

　　和湿冷的英国完全不同。

　　即便已经是九月中旬，阳光依然刺眼。

　　甚至有些晃眼。

　　没有大批的接机球迷。

　　只有几个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莱斯特城的围巾。

　　看到球队出来，兴奋地尖叫。

　　陈毛挥了挥手。

　　上了大巴。

　　车子驶上高速。

　　路边的景色变了。

　　没有那种整齐的英式草坪。

　　更多的是起伏的丘陵，白色的房子，红色的瓦片。

　　还有那种随处可见的橄榄树。

　　“这地方真不一样。”

　　德林克沃特贴着窗户。

　　“感觉像是来度假的。”

　　“你要是敢带着度假的心思上场，我保证你回国的时候只能走回去。”

　　莎士比亚在前面回了一句。

　　德林克沃特缩了缩脖子。

　　车子开进布拉加市区。

　　古老的街道。

　　很多教堂。

　　钟声在响。

　　那种历史沉淀感很重。

　　这里不是只有足球。

　　还有岁月。

　　这就是欧洲。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

　　莱斯特城是新来的闯入者。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莱斯特城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曼联，切尔西，阿森纳。

　　“看到那些眼神了吗？”

　　陈毛看着窗外路人好奇的目光。

　　“他们不认识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车厢里的球员。

　　“这很好。”

　　“无名之辈最可怕。”

　　“因为我们没什么可输的。”

　　大巴停在酒店门口。

　　门口聚集了一些当地媒体。

　　长枪短炮。

　　闪光灯亮起。

　　陈毛第一个走下车。

　　戴着墨镜，一身修身西装。

　　气场很足。

　　记者围上来。

　　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提问。

　　“陈先生，这是莱斯特城第一次参加欧联杯，紧张吗？”

　　“布拉加主场很强，你有信心拿分吗？”

　　“听说你要轮换阵容？”

　　陈毛停下脚步。

　　摘下墨镜。

　　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

　　“紧张？”

　　他笑了笑。

　　“如果你在温布利几万人面前踢过附加赛，你就知道什么是紧张。”

　　“至于拿分。”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也不是来买蛋挞的。”

　　“我们是来踢球的。”

　　说完。

　　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留下身后一片快门声。

　　酒店大堂很安静。

　　前台办理入住很快。

　　大家拿了房卡，各自回房。

　　陈毛没有回房间。

　　他来到酒店顶楼的露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布拉加市政球场。

　　那座依山而建的球场，像个巨大的雕塑。

　　灯光亮着。

　　那里正在进行草皮维护。

　　明天晚上。

　　那里就是战场。

　　莎士比亚跟了上来。

　　手里拿着两瓶水。

　　“怎么？睡不着？”

　　递给陈毛一瓶。

　　“在想首发。”

　　陈毛接过水。

　　“凯恩真的行吗？”

　　“他才二十岁。”

　　“瓦尔迪第一次首发的时候也才二十多。”

　　莎士比亚靠在栏杆上。

　　“凯恩这孩子，训练最刻苦。”

　　“而且他脑子好使。”

　　“不像瓦尔迪全是本能。”

　　“凯恩会思考。”

　　陈毛看着远处的灯光。

　　“就是因为他会思考，所以我怕他想太多。”

　　“这可是欧战。”

　　“压力不一样。”

　　“那就让他去撞墙。”

　　莎士比亚笑了。

　　“不撞墙怎么知道墙有多硬。”

　　“也是。”

　　陈毛喝了一口水。

　　冰凉。

　　压下了心里的那点躁动。

　　手机响了。

　　是球探发来的最后一份报告。

　　布拉加的首发预测。

　　基本和预想的一样。

　　433阵型。

　　攻击力很强。

　　尤其是那个边锋拉法·席尔瓦。

　　速度很快，技术很好。

　　德拉特这边的压力会很大。

　　“看来明天有的忙了。”

　　陈毛收起手机。

　　“走吧。”

　　“早点睡。”

　　“明天让这帮葡萄牙人看看，来自莱斯特的狐狸，牙齿利不利。”

　　转身。

　　下楼。

　　背影融入夜色。

　　那种自信。

　　是从无数个战术分析的夜晚里熬出来的。

　　也是从连胜的势头里养出来的。

　　欧洲。

　　我们来了。

　　不是来当看客。

　　是来当主角。

　　虽然现在还没人信。

　　但这就是陈毛的野心。

　　不管是在英超，还是在欧联。

　　都要留下名字。

　　哪怕是用泥巴糊在墙上，也要糊出个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