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匕首刮开陵寝西北角的壁画，斑驳的朱红石青碎屑簌簌往下掉，露出藏在后面的石缝。那石缝堪堪容一人通过，往里望，青石板铺就的石阶蜿蜒向上，阶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却没有半分青苔，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果然是契丹公主留的逃生通道，竟比我们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规整。

潘子扶着还在发麻的手指，凑过来瞅了瞅，眼里的疲惫被惊喜冲散了大半：“娘的，这公主还算地道，给自己留活路的同时，也算给咱指了条明路。” 他说着就要抬脚往里走，被我一把拉住。

“别莽撞。” 我摁亮手电往石阶深处照，光束穿不透里面的黑暗，只隐约看到石阶盘旋向上，“公主的陵寝里，没有一条路是真的安全，这逃生通道看着规整，指不定藏着最后一道杀招。”

潘子悻悻地收回脚，攥紧了工兵铲：“听你的川哥，咱步步来，反正都熬到这地步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把青铜鱼符攥在左手，右手握着匕首，先弯腰钻进石缝。石缝狭窄，肩膀擦着两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细密的契丹文，指尖拂过，凹凸不平，都是些祈福的话语，倒没有机关的痕迹。钻过石缝，便是石阶的入口，我用工兵铲敲了敲最下面的一级石阶，发出 “咚” 的闷响，实心的，没有松动。

“走。” 我低喝一声，抬脚踩上石阶，潘子跟在我身后，俩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只有手电的两束光，在前方劈开一道光亮。

这石阶比想象中长得多，盘旋着向上，走了约莫百十来级，腿肚子都开始发酸，通道也渐渐变宽，从只能容一人通过，变成了两人并肩走。就在我以为前面会直通地面时，脚下的石阶突然一空，我下意识地攥住旁边的石壁，手电光往下照，心瞬间沉到了底 —— 眼前竟是一道断阶，断阶下是黑黢黢的深渊，深渊里飘着淡淡的白雾，听不见水声，也听不见风声，静得像一块死水，不知道有多深。

潘子差点一脚踩空，被我拽住后领，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那道断阶，骂了句：“他娘的，这公主也太狠了，逃生通道都留这么个坎儿！”

我用手电往断阶两侧照，发现断阶的两端，各有一个铁环，嵌在石壁里，铁环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垂在深渊里，不知道另一端连着什么。断阶的宽度约莫两丈，中间空空如也，想要过去，只能靠这铁链。

“看来得靠铁链滑过去。” 我走到左侧的铁环旁，用匕首敲了敲，铁环嵌得很结实，没有松动，铁链虽然锈迹斑斑，但链节很粗，想来还能承重。我又拽了拽铁链，铁链绷得很紧，另一端应该固定在对面的石壁上。

潘子凑过来，摸了摸铁链，眉头皱成一团：“这铁链锈成这样，能撑住咱俩人吗？万一滑到一半断了，咱直接摔进深渊，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没得选。” 我看了看身后的陵寝，水位虽然退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次上涨，“要么滑过去，要么等着被淹，你选哪个？”

潘子咬了咬牙，把工兵铲别在腰上，又把脖子上的狼牙攥紧：“滑！咋不滑！咱哥俩连石棺里的玉龟都砍死了，还怕这破铁链？”

我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之前撕的布条，把铁链缠了几圈，防止手被锈迹磨破，又把青铜鱼符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攥住铁链，试了试力道，确认没问题后，脚一蹬石壁，顺着铁链往对面滑去。

铁链很滑，锈迹混着石壁上的潮气，攥在手里格外费劲，滑到一半时，铁链突然晃了一下，我心里一紧，低头往深渊里看，白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深渊里冒出来，顺着后脊骨往上爬。我不敢分心，双手使劲，加快了滑动的速度，终于 “哐当” 一声，撞到了对面的石壁，双手撑着石壁，翻身上了石阶。

我刚站稳，就听见潘子在对面喊：“川哥，拉我一把！这铁链晃得厉害！”

我回头一看，潘子滑到了铁链中间，铁链晃得像秋千，他的左手因为被玉龟咬了，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攥着铁链，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抓不住了。我赶紧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往这边拉，潘子也借着劲，脚蹬着铁链，终于翻了上来，俩人都瘫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被铁链磨出了血泡，火辣辣的疼。

“他娘的，这一下差点把老子的魂儿吓飞了。” 潘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道深渊，心有余悸。

我歇了口气，起身用手电往前照，前面的石阶继续向上，通道也越来越宽，走了没几步，通道的两侧出现了一个个壁龛，和守墓人通道里的壁龛不一样，这些壁龛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摆着一个个小小的陶俑，都是契丹士兵的样子，手里拿着小小的弯刀，面朝通道，像是在守着这里。

这些陶俑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子诡异，我用手电照了照，发现陶俑的眼睛是用黑石嵌的，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活人的眼睛。我伸手想去碰一下，又赶紧缩了回来，陵寝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随便碰。

“别碰这些陶俑，指不定是机关。” 我提醒潘子，潘子赶紧收回手，悻悻地说：“知道了，咱现在看见啥都犯怵。”

俩人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几十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陶俑碎裂的声音。我心里一紧，回头用手电照，只见刚才路过的那些陶俑，竟一个个裂开了，从陶俑里钻出来一个个小小的虫子，虫子是黑色的，有手指头那么长，头上有一对长长的触角，翅膀嗡嗡作响，朝着我们飞了过来。

“是毒蠓！” 我心里大喊不好，娜仁额吉跟我们说过，草原上的毒蠓，比马蜂还毒，被蛰一下，皮肤会立刻溃烂，若是被蛰到要害，当场就会没命。这些毒蠓被封在陶俑里，不知道过了上千年，毒性怕是比普通的毒蠓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