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大叔也拍着我的肩膀，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黑山头和阴山的墓，本就不是凡人能闯的，你们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村里的老乡们也围了过来，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脸上满是愧疚，之前嚷嚷着让我们走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低着头走到我们面前，递上奶茶和羊肉：“川哥，潘子哥，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太冲动了，不该让你们去闯墓，你们是哈拉嘎村的救命恩人。”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都是误会，现在村子里没事了，牛羊也不再死了，就好。”

老乡们听了，都松了口气，纷纷拉着我们往村里走，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娜仁额吉把我们带回她家，给我们熬了热腾腾的奶茶，又拿出最好的草药，给我们处理伤口，她看着潘子胳膊上的红背毒蝎蛰伤，又看了看我胳膊上的伤口，皱着眉说：“这红背毒蝎的毒，亏得有那合符的蓝光镇着，不然这胳膊就保不住了，还有这石伤，得好好养着，别沾生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在娜仁额吉家养伤，村里的老乡们天天来看我们，给我们送羊肉、奶茶、奶酪，草原上的日子平静而祥和，潘子的胳膊恢复得很快，娜仁额吉的草药果然神效，没几天就能正常活动了，我胳膊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一道印记，记录着这次黑山头和阴山的墓中惊魂。

这天，巴图大叔来到娜仁额吉家，坐在炕上，给我们倒了一碗马奶酒，说：“川子，潘子，这次多亏了你们，不光解决了村里的牛羊死亡的事，还把契丹公主和元代王爷的墓都封好了，哈拉嘎村的百姓，都会记着你们的恩。”

我喝了一口马奶酒，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烧得暖洋洋的，想起墓里的契丹公主，想起她的遗书，想起她为哈拉嘎村做的一切，心里满是敬佩：“大叔，契丹公主是个好女子，为了守护这片草原，付出了一辈子，这墓里的东西，本就该属于她，我们只是把该放回去的东西放回去了而已。”

巴图大叔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那公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这阴山的元代王爷，是她的外孙，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太执着于水养尸的法子，才把墓建得这么凶险，他守着公主的陵寝，守了几百年，也算是尽了孝心。”

哈拉嘎村的晨雾总带着青草与马奶酒的淡香，沾在草叶上凝成露珠，滚落在地便融进这片守护了契丹公主千年的草原。我和潘子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胳膊上的疤痕结了痂，潘子那只被玉龟咬过的左手，虽还不能使猛劲，却也能攥紧工兵铲了。

娜仁额吉天不亮就熬了奶茶，铜壶在火塘上滋滋响着，奶香混着砖茶的醇厚，漫了一屋。她往我们的背包里塞着风干的羊肉和捣好的草药，用蒙语絮絮叨叨说着，巴图大叔在一旁翻译，无非是让我们路上小心，草药敷伤口别沾生水，风干羊肉顶饿，走到哪都别丢了。

“川哥，潘子哥，这是咱草原上的心意，拿着。” 几个先前嚷嚷着让我们走的年轻小伙子，拎着一皮囊马奶酒站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脸上满是愧色。我接过皮囊，触手温热，知道是刚酿的，点了点头道：“谢了，以后守着这片草原，别让外人随便进，公主和王爷的陵寝，该歇着了。”

巴图大叔送了我们二十里，直到望见黄河的支流，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这是村里凑的盘缠，不多，却也是心意。你们这一路，从黑山头到阴山，九死一生，咱哈拉嘎村的人，记你们一辈子的恩。” 布包里是些零散的纸币和几枚银元，磨得发亮，想来是村里老人压箱底的东西。

我推了推，巴图大叔却把我的手按紧：“拿着！你们离开草原，总得出门在外，哪能没钱。记住，啥时候想回来，哈拉嘎村的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黄河的水浑黄如浆，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我和潘子站在渡口，回头望，巴图大叔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在草原与黄河的交界处，挥着手。潘子抹了把脸，骂道：“他娘的，这草原的人，太实在了，弄得老子心里酸酸的。”

我笑了笑，将青铜鱼符和元代铜符叠在一起，塞进贴身的衣兜，那淡淡的蓝光隔着布帛，暖着胸口。这两样东西，本想留在陵寝，可巴图大叔说，鱼符和铜符认主，跟着我们才不会惹祸，便让我们带着了。娜仁额吉说，这符能镇邪驱毒，走到哪都能保平安，想来不是虚言。

渡口的老艄公撑着木船，船桨划入黄河，搅起一圈圈漩涡。老艄公是陕北人，一口浓重的陕北话，问我们要去哪，我说往陕西走，去黄土高原那边。老艄公咂了咂嘴：“黄土高原那地界，峁梁沟壑的，不好走啊，而且那地方，老坟多，邪性的事也多，你们外地人去了，可得小心。”

潘子凑上去：“老丈，那地方的老坟，都是啥时候的？”

老艄公撑着船，看了潘子一眼：“啥时候的都有，秦的、汉的、唐的，咱陕北是老秦地，当年秦始皇扫六合，这里可是重镇，那些个王公贵族，死了都往这黄土峁里埋，想着借龙脉的气，荫蔽后人。只是那黄土里的坟，可不是好挖的，积沙积石，流沙陷阱，还有的，埋在十里流沙下，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我心里一动，陕北黄土高原，本就是古墓云集之地，先前在草原上，见惯了契丹和元代的陵寝，倒也想看看这老秦地的古墓，是何模样。况且我和潘子，身无长技，也就懂点寻龙点穴的本事，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个混口饭吃，离开草原，总不能坐吃山空，巴图大叔给的盘缠，省着用也撑不了多久。

船到对岸，已是午后，黄河对岸便是陕西府谷，再往南，就是绥德、米脂，一路都是黄土高原的地界。目之所及，皆是黄澄澄的土峁土梁，层层叠叠，望不到头，风吹过黄土坡，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与草原的辽阔温润，判若两个世界。

潘子看着眼前的黄土坡，皱起了眉：“他娘的，这地方也太荒凉了，连棵树都少见，走起来怕是能把人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