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靖使团便启程出京,将一批厚礼押送燕朔,绸缎、茶叶、香料、珠玉,应有尽有。
元康在诏书里措辞极为得体,那日突袭之事,是有人越权行事,绝非他的本意,现已严惩相关人等,以表歉意。
钦文泰收到之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沾沾自喜。
看来穆寻果真了解北靖皇帝,他不会明着撕破脸皮,总是想暗地里使劲。和亲偷偷使绊子,安插密探,派兵偷袭失败又装模作样送个礼赔罪。
他并不习惯听别人摆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北靖来的和亲公主,还真的有两下子。只是心机太深,不是省油的灯。能背叛自己国家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把这些珠宝分给各宫妃嫔。”
钦文泰心情大好,准备去各宫走动一下。最近事务繁多,弄得他头风频频发作,是时候该放松放松了。
云夫人收到了最大一箱珠宝,她暴躁地翻着里面的东西,奇珍异宝,好看是好看,却让她厌烦。
前两日,云东进宫的时候与她见了一面。告诉她,燕朔王如今对穆寻言听计从,竟然连她私自调动白虎卫,放任北靖人入境都没罚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这分明就是不把云夫人,不把云家放在眼里。
方才来送珠宝的内侍还想领功,说云夫人分到这箱是最大的。这不是明摆着侮辱她吗!
半个时辰后,钦文泰来了,看到她对着珠宝发呆,顿时得意起来。
“爱妃,这珠宝还还合心意?”
“北靖的手笔,倒是大方。”云夫人轻轻合上盖子,语气温柔,却似不经意道,“不过,大王……您是不是太相信北靖公主了?”
钦文泰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云夫人垂眸,似在犹豫:“臣妾只是担心……她毕竟是北靖人。大王对她言听计从,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钦文泰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云夫人轻叹一声:“妾只是觉得她居心叵测。怕大王上了她的当而已。”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沉了下来。
钦文泰来这里是讨个高兴的,可看着她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你是觉得,孤什么都不懂,听信一个女人的话?还是你觉得,孤没有听你弟弟的话是错的?”
云夫人怔了一瞬,连忙解释,“妾不是那个意思,妾是怕那女人诡计多端,会害了大王。”
钦文泰猛地起身,沉声道:“孤来这里不是想听你训话的,晦气。”
云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消失不见。
钦文泰转身去了瑶音的宫里。
瑶音也刚收到北靖来的珠宝,正高兴地赏玩。
自从当上燕朔王的妃子,她总算结束了心惊胆战的日子。吃好穿好,锦衣玉食,令她更加珍惜如今的一切。
她知道这一切得来不易,对她来说,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牢牢把握住这样的富贵。
钦文泰走进来,瑶音就像一只小鸟一般迎了上去。
她身着淡紫金线绸缎长裙,华服趁得她更加明艳,令人赏心悦目。钦文泰看着心情也舒展许多。
他看到桌上的锦盒,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
“这些珠宝,爱妃喜欢吗?”
瑶音一脸兴奋,
“太喜欢了,大王对妾真是太好了。”她用手抚着珠宝,眼神里满是欢喜和感激。
钦文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喜欢就好,孤喜欢你,自然要给你最好的。”
瑶音温柔地侧身,垂眸道:“大王如此说,妾真是受宠若惊。”
钦文泰的眼神愈发柔和,方才云夫人那里受的气总算消了一半。
他忍不住叹道:“刚才云夫人还说孤收了北靖的礼,是怕了他们……”
瑶音故作惊讶:“她为何会如此说?大王英明,谁敢轻视燕朔?正是北靖怕了燕朔,才送来厚礼赔罪。云夫人多虑了吧?”
钦文泰顿时觉得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觉得眼前的她,才是真正懂自己的知心人,不像云夫人那般扫兴。
“你觉得北靖公主如何?云夫人总是让孤防着她,说得好像孤什么都不懂。”钦文泰说起此事就来气。
瑶音微微皱眉:“妾和公主没有什么来往,但妾觉得,一切都在大王的掌控之中,云夫人不该质疑大王。在妾的心里,大王是燕朔的天,是燕朔的神,大王要做什么,心里有数。哪是我们这些后宫妇人能置喙的。”
钦文泰听得心花怒放,笑意越发深厚:“你就是嘴甜,孤一见到你,心情就变好了。”
瑶音轻轻垂下眼睑,笑容柔和:“能得大王垂怜,便是妾最大的福气。”
钦文泰已经沉浸在瑶音的甜言蜜语里不能自拔,还是和她一起舒服,不用看到云夫人那张臭脸,也不必听她说教。以前她也不是这样的,想必是云家的关系。
看来云夫人也不安分了,这云家,刚抬起来一点点,就飘起来了。
钦文泰思索着,各方势力还是得平衡一下。一家独大总是要出事。
“大王,您帮妾选一支钗子好吗?”瑶音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马上精神振奋,“好,好,孤帮你选。”
穆寻听说了北靖的举措,一切正如她所料。看来北靖的天要变了。
元康的日子也不容易,申家已经冒头了,以申绍那个老狐狸,实力不容小觑。他最看重这个儿子,如今来燕朔丢了一只手,可元康还送礼讨好燕朔,这个仇恨的种子算是种下了。申绍肯定想着法子来燕朔寻仇!
穆寻想到此人就是谋害她穆家的凶手之一,她心里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希望他快点来。
她急着发泄心里的憋屈,随意从眼前缴获的北靖兵器里挑出一把长刀舞了起来。
几招过后,她却觉得这刀有些不对劲,放到灯下仔细一看,映出细微的暗痕。
穆寻的指尖轻轻滑过刀刃,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手腕一抖,刀锋斩在木桩上,锵的一声,刀口崩裂。
竟然这么脆弱?不应该啊。
北靖的兵器是出了名的精制锋利,怎会一砍就断?
若是拿着这样的刀上战场,岂不是给敌军送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