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老师,教了二十年书,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每年七月半都去庙里烧香,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
陈默没有说话,看着香炉里最后一丝青烟散尽。
他把香炉往旁边推了推,问道:
“你刚才说,你把车停在一个渡口前面,石碑上写的是石桥渡,对吗?”
周知远抬起头:
“对,石桥渡。”
“那个渡口已经荒了,地上全是草。”
“我当时吓懵了,也没仔细看周围的环境,倒完车就赶紧跑了。”
陈默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铺子门口,把门板重新合上。
铺子里暗了几分,只有神龛前的油灯还亮着,火光在祖师爷画像上轻轻晃动。
“周老师,你这个事,没那么简单。”
“你说的高速公路上那个女的,你当时在高速上看到她的时候,她是站在哪个位置?”
“中间还是两边?”
周知远想了片刻,很肯定地回答。
“中间。”
“就在我这条车道的正前方,不到五米。”
“远光灯照过去的时候,她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的脚,穿着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的是鸳鸯。”
陈默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铺在桌面上。
“你刚才说她在你车里说了一句话,你走反了。”
“你确定她说的是这三个字?”
“确定!她说完之后就不见了,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渡口。”
陈默拿起朱砂笔,在符纸上画了几道。
他一边写一边说:
“有一个说法,叫阴人指路。”
“一个人开了阴眼,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容易被它们盯上。”
“盯上之后,那些东西会想办法把你往死路上引。”
“它们引路的方式跟人不一样,你以为是往前开,实际上方向盘已经被它们拨歪了。”
周知远听到后,不由自主地愣了愣,迟疑道:
“你是说,我在高速上被那个女人指了路?”
“不一定是故意指路。”
“阴人指路分两种,一种是害人的,一种是求人的。”
“害人的会把你往悬崖上引、往河沟里引,目的就是要你的命。”
“求人的会把你往一个地方引,它跟着你是因为它有事找你。”
陈默放下朱砂笔,把写了字的符纸推到周知远面前。
“先把这个暂时带上吧,能够暂时保你平安。”
顿了顿,他又继续问道:
“周老师,你在石桥住的酒店叫什么?”
“石桥宾馆,石桥镇中心。”
陈默轻轻点头,随后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这种事问别人没用,得自己去看。
石桥镇离魔都不远,但地方偏,不是什么旅游热点,网上的信息不会多。
能查到地图,但查不到那个渡口发生过什么。
“这样,你把车停在哪儿了?”
“就停在外面,我是开过来的。”
“那就走吧。”
周知远愣了一下。
“去哪儿?”
“去石桥镇,去你住过的那家酒店,去你说的那个渡口。”
“我要看看那个红衣服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周知远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满是惊喜。
终于等到有人愿意跟他一起面对这件事。
“好,好!我开车!陈先生,要不要准备什么?”
“不用。”
陈默从柜台后面拿起自己的布包,斜背在身上。
又从神龛上取了一小包香灰,塞进包里,然后朝里屋喊了一声。
“二虎,别擦抽屉了。”
“带上你的棍子,跟我出去一趟。”
“好嘞!”
二虎从后厨门口捡起地上的抹布扔到水池里。
转身跑到墙角抓起那根符文棍,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他跑到门口又折回去,把货架上那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揣进兜里,这才追了出去。
周知远的车停在铺子门口,是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凯美瑞。
车身很干净,里面收拾得也利索。
中控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语文课本,封面上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层,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陈默坐副驾,二虎坐后排。
周知远发动了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把导航调到石桥镇。
车子从老城区后街拐出去,穿过几条窄巷,上了高架。
陈默坐在副驾上,把破布包搁在腿上,侧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城市轮廓。
“陈哥,那个渡口会有问题吗?”
二虎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磨拳擦掌的跃跃欲试。
“不好说。”
“那个渡口,听名字应该有些年份了。”
“石桥渡,说明以前那里有桥或者有渡船。”
“一般这种地方,阴气都不会太轻。”
“水聚阴,渡口是水陆交界的地方,人来人往,冤死鬼最容易找上这种地方拉替身。”
他回头看了周知远一眼。
“周老师,路上你仔细回想一下。“
“那个女人除了在高速上出现,有没有在你家之外的地方也出现过?”
周知远扶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出现过一次。”
“在学校的走廊里。”
“上周二的晚自习,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批作文,去走廊接水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红影子。”
“我喊了一声谁,她没动。”
“我想追上去看看,脚却迈不动步。”
“那个红影就在走廊尽头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被一阵穿堂风吹散了。”
他顿了顿。
“那是白天,下午四点半,走廊里都是亮堂堂的。”
“我就在那种大白天里看到了她。”
“车子从高架下来,穿过一片工业区,两边的厂房渐渐变成了农田。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民房,白墙黑瓦,是典型的江南农村建筑。
再往前,民房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鱼塘和芦苇荡。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石桥镇。
周知远放慢了车速,在一个路口拐了进去。
石桥镇比陈默想象的要小,主街只有一条,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白瓷砖贴面,卷帘门,有些店铺的招牌已经褪色得看不清字了。
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矮凳上晒太阳。
一个中年女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钻出来,车筐里装满了菜。
“石桥宾馆就在前面,那个白色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