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宾馆出来,三个人沿着主街往镇外走。
周知远把车留在了宾馆门口,老板娘说石桥渡不远。
出镇子往东走一里多地就到了,开车反而不方便,路太窄,掉不了头。
镇子东边有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一看就很久没有人修整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土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
一条小河横在面前,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水草,渡口就在前面。
三人一直走到岸边的石碑前面,上面刻的字还能看清:
“石桥渡”
而碑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刻的是光绪二十一年立。
“就是这儿。”
周知远站在石碑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上次我差点把车开进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当时是晚上,看不清楚,只记得这块碑。”
陈默站在渡口边上,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对岸是一片树林,树干歪歪扭扭的,有几棵已经枯死了。
林子里隐约能看到几间倒塌的房子,残留的土墙上长满了爬山虎。
他收回目光,在渡口周围走了一圈。
靠近树林的河岸边上,有一小片地面凹陷了下去,像是地基塌陷之后留下的痕迹。
“林秀莲住石桥渡37号。”
陈默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翻了个面看了看:
“渡口附近的房子都塌完了,37号应该就在这片林子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树林走去。
二虎扛着符文棍跟在后面,周知远走在最后。
进了林子,阳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砖和瓦片,越往里走越多,最后出现了一排倒塌的土墙。
土墙不高,坍塌之后下面压着一张散了架的木床。
陈默跨过土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了林秀莲三个字。
然后把符纸叠成一个小小的纸人,放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左手掐了一个引路诀,在纸人上方虚画了一圈。
纸人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自己翻了个身,头的方向对准了树林最深处。
“在那边。”
三个人往林子深处又走了几十米。
约莫走了五六十米,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只有十来平方米,颜色比周围的土要深。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块墓碑,碑前放着一样东西——一朵红色的纸花。
和陈默在406床头柜上发现的那朵一模一样。
陈默走到墓碑前面,半蹲下来仔细看碑上的字。
字是小楷,刻得很工整。从上往下刻的是:
先妣林氏秀莲之墓。
“先妣”。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词是晚辈对已故母亲的尊称,说明立碑的人是林秀莲的儿子或女儿。
但林秀莲的户口本上写的是未婚,注销时只有二十四岁。
他绕到墓碑后面,背面还刻着几行字。
“母林秀莲生于戊申年十月初三,殁于壬申年二月十一,享年二十有四。”
“儿平安泣立。”
“平安。”
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刚才在406浴室里那个缩在墙角的灰色影子。
那个影子口中喊的红阿姨,很有可能就和上面的平安对上了。
“这人死的时候二十四岁,应该没孩子。”
“但碑上刻的是先妣,是她儿子立的碑。”
陈默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从林子里吹过来。
林子里原本稀疏的鸟叫声也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整个树林忽然安静下来。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空地边缘的树木。
在一棵最粗的树木面前,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身着红衣,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来了。”
陈默压低声音说。
“啥来了啊陈哥?”
二虎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握紧了符文棍,往陈默身边挪了一步。
周知远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棵老树,眼神无比凝重。
因为他自己刚刚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阴风。
陈默闻言从布包里掏出那四样东西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一字排开。
然后盘腿坐在地上,点燃三炷香插在碑前,右手竖起剑指。
“林秀莲,你等了这么多年,今天该把话说清楚了。”
“你要什么就说,能办的,我替你办。”
“不能办的,我告诉你为什么办不了。”
闻言,槐树后面的红色影子没有动。
“但有一条你别忘了,你跟着的这个人叫周知远,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开车路过,是他运气不好还是你故意选的,我现在不追究。”
“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别再去做那些越界的事。”
话音未落,槐树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幽冷冷的声音。
“你不要说他不认识我。”
说到这,那个声音变得更加的冷漠:
“他把我的坟踩了。”
“去年秋天,就是这个人,从我的坟上踩过去,踩断了供在坟前的香。”
“那炷香是我等了三十年才等来的。”
“他知道不知道,都不算冤枉。”
陈默转过头看向周知远,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对方这件事的真假。
周知远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说出来:
“我……我不记得。”
“去年秋天我来过石桥镇吗?我想不起来……”
“我每年秋天都在准备期中考试,我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踩她的坟?”
他的声音里全是茫然,而且并不像是装的。
陈默淡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没说谎。
但很奇怪,这种事情,鬼魂也一般不会说谎。
毕竟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因果联系,那鬼魂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他。
想到此,陈默斟酌片刻开口道:
“我不知道他身上和你有什么因果纠缠。”
“但从这个人的生平过往来看,这应该和他的本意无关。”
“并且,我想你特意引他过来,相信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林秀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错,是我引他来的。”
“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才能够看见我。”
“你引他过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