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话一出口,二虎和周知远都沉默了。
二虎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只低着头的石狮子,压低声音问:
“陈哥,你的意思是?”
“他们把那个小孩的魂魄压在祠堂里,用自己祖宗牌位的香火来镇他?”
“没错,但不止是香火。”
陈默走到石狮子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狮底座的纹路。
上面还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依稀能看出是镇魂咒。
“石狮是守门的,正门是给活人和牌位走的,阴魂进不去。”
“他们在石狮上加镇尸符,不是为了防外面的东西进去,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防里面的东西出来?就是防那个小孩?”
“对。”
“香火愿力本来是可以超度亡魂的,但他们反过来用。”
“用香火愿力当笼子,把魂魄关在里面。”
“时间一长,香火越旺笼子越结实。”
“林平安的魂被压了快三十年,阴气早就被香火磨得快没了,但出不来也散不掉。”
陈默站起来,走到祠堂正门前。
“周老师,你上次来参观的时候,祠堂里面有没有人看守?”
周知远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当时是学校组织参观,镇上的文化站站长开的门。”
“他开了门就让我们自己进去看,他在外面抽烟等我们。”
“文化站站长,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王,具体叫什么我没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子的方向传过来。
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同时在往这边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好像还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第一个从巷子里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子,背驼得很厉害。
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但她走得很快,快到跟她身后那些年轻人几乎同步。
“婆,您慢点走,别绊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剃着平头,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
他的脸型跟老妇人有几分相似,眉眼之间倒显得人比较憨厚。
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老妇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祠堂门前停下了脚步。
拐杖往地上一戳,见到陈默三人便发起质问:
“三位不是本镇的人。”
“大晚上跑到祠堂来,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找个人。”
“找谁?”
“林平安。”
老妇人听到陈默这话,眼皮跳了一下,但语气并不慌乱:
“这里没有叫林平安的。”
“祠堂供的是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不供活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红色纸花。
“这个,你认识吗?”
老妇人看着那朵纸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陈默眼神一凝,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心虚,试探道:
“林秀莲的冥婚是你操办的吧,如果没想错的话,她的孩子也是你抱走的吧。”
“现在林平安的魂魄被压在祠堂左边那间小屋子里,门上贴着锁魂符。”
“门槛底下压着骨灰坛。”
听到这话,老妇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嘴角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怒。
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你是什么人?林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看到对方的态度,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是谁不重要。”
“林秀莲等了三十年,林平安被压了三十年。”
“一个困在渡口,一个关在祠堂。”
“我此次来,也只是为了还她一个心愿。”
“你懂什么!”
老妇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林秀莲的事是村里老人定下来的,有文书,有媒证,按规矩办的。”
“观音土撒了坟,红纸贴了门,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她嫁的是林家二房的头生子,是明媒正娶的阴亲!”
陈默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太太说的这些词,他一听就明白了。
观音土撒坟是封墓用的,红纸贴门是喜事的规矩,三媒六聘是活人娶亲的流程。
她是在说,这桩冥婚不是偷偷摸摸配的,是开了祠堂、写了文书、按全套仪轨走的。
而开祠堂意味着,整个林家宗族都在这件事上点了头。
不过陈默也很快从她话中捕捉出了漏洞,反问道:
“观音土撒的是林秀莲的坟,还是她孩子的坟?”
老妇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显然被说得有些心虚。
陈默见对方这模样,便继续追问:
“林秀莲死的时候二十四岁,怀孕三个月。”
“你们把她装进棺材配了冥婚,那孩子是死在她肚子里一起埋进去的,还是剖出来埋到祠堂底下的?”
王婆身后那几个男人开始骚动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戳了一下,立马闭上了嘴。
那个一直跟在王婆身后的平头男人把手电筒换到左手。
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王婆面前,压低了声音对陈默说:
“这位先生,这是我们镇的事。”
“我们尊重外面来的客人,但祠堂关系到整个林家的香火传承。”
“你们不打个招呼就要进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的语气很克制,用词也客气,但站的位置很明显,把王婆整个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划界限。
这个人姓王,又是这个镇的文化站站长,负责保管祠堂钥匙。
而王婆也姓王,是他的长辈。
这桩三十年前的事,不是林家一家的事,王家也脱不了干系。
陈默看着这个平头男人,淡淡道:
“石桥渡离这里只有一里地。”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会使得林秀莲的怨气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你们镇子里的风水都会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