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开始讨论起来。
陈默见到对方已经乱了阵脚,便转头看向周知远:
“周老师,你把手机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周知远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随后翻到那张祠堂的照片,屏幕朝外举起来。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祠堂正殿那排牌位和那扇小门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张照片是我上周来石桥中学上公开课的时候拍的。”
“你们可以拿去鉴定,看看是不是上周拍的。”
“回魔都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就是被林秀莲的怨气缠上了。”
周知远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林家的私事我管不了,但这件事牵扯到了我,牵扯到了我的家人。”
“我只是想解决这件事情,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话说完之后,祠堂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几个村民全都看着老妇人,等她发话。
老妇人站在石狮旁边,一只手拄着拐杖。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眼神似乎又变得有些神伤。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
“我们是怕,怕了整整三十年。”
她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好,既然你们想了解事情的原委,我今天就把三十年前的事说清楚。”
“你们听完之后,要是还觉得这件事能翻过来。”
“那我王婆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儿,随你们处置。”
说着,王婆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语气也不由得低沉了几分:
“林秀莲不是石桥镇的人。”
“她是外省的,家里遭了水灾,一路讨饭讨到我们这儿来的。”
“来的时候才二十一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的颜色都是黄的。”
“她在渡口边上晕倒了,是林家老二把她背回来的。”
“林家老二是谁?”
二虎好奇地问道。
王婆沉默了一下,继续道:
“就是林秀莲后来嫁的鬼。”
“那时候林老二还活着,在镇上的砖厂做工,一天挣八块钱。”
“他把这姑娘背回来,给她喂了三天米汤,她才缓过来。”
“姑娘缓过来之后没地方去,林老二他娘就让林秀莲就在林家住了下来。”
王婆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祠堂门楣上那张破烂不堪的符纸,目光在符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老二对她好。”
“砖厂的活累死人,他下了工还去河边摸鱼,摸回来给她炖汤。”
“后来两个人就有了孩子,虽然没办酒,也没有扯证,但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林老二的人。”
“她肚子大起来之后,林老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要当爹了。”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很久远的事。
“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林老二在砖厂被机器绞了,人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半边身子都碎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医生出来说人没了的时候,她直接晕过去了。”
陈默没有打断她,只是靠在祠堂门前的石狮子上,安静地听着。
二虎握着符文棍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棍子的一头无声地杵在了地上。
周知远站在两人身后,表情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后来林老二一死,林家就炸了锅。”
“林老二的亲娘哭完儿子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怎么安置秀莲,是让这孩子生下来。”
“她说林老二死了,林家二房就绝了后,秀莲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个男丁。”
“那就是二房的独苗。”
“但这个独苗没有一个姓林的爹,他姓什么?”
“姓林但没有爹,将来谁养他?”
“谁供他上学?谁给他娶媳妇?林家二房的香火谁来续?”
“如果是个女娃,那就更不值了,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之后林家几房的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两天两夜,最后是林老二的亲大哥出了个主意。”
“他听说隔壁镇有个刚死的年轻人,还没结婚家里有钱,正找冥婚对象。”
“他说,不如把秀莲配过去。”
王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像是在嘲笑这个主意有多荒唐。
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当年居然觉得这个主意是唯一的办法。
“我当时在场。”
“我说,秀莲还活着呢,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怎么配冥婚?”
“活人不能配死人,这是规矩。”
“那大房老大说,等孩子生下来再配。”
“我说,那秀莲呢?她不走?”
“那大房老大就让秀莲生完孩子就让她走,孩子留下。”
“我又问起他,秀莲一个没爹没妈的外地姑娘,你让她走到哪去?”
“那大房老大没再说话了,可他不说话,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后来秀莲生了个儿子。”
“是林家大房那个接生婆给接的生,我在外面等着。”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去看了一眼。
“虽然很瘦小,比一般的新生儿小一圈,但哭声很响,一看就是个能活的孩子。”
“那会秀莲抱着孩子不撒手,我看着她那个眼神,从中看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王婆的手在拐杖上抖了一下,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第二天早上,秀莲就死了。”
陈默闻言眼神一凝,问道:
“那孩子怎么死的?”
“产后大出血。”
王婆说完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我早上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凉了。”
“孩子不在她身边,被大房的人抱走了。”
“她躺在那张铺了一层稻草的床上,眼睛睁着,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是在死不瞑目。”
“然后呢?”
“然后棺材就抬来了。”
“隔壁镇那家人讲究,棺材是杉木的,漆了三道黑漆,抬过来的时候还盖了红布。”
“我们把秀莲装进去,抬到石桥渡37号后面的空地上埋了。”
“坟前烧了纸花,就是你们手里拿的那个。”
二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抖:
“那孩子呢?那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