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闻言看着石子底下的骨灰盒沉默了良久。
这些人做事也是真的够狠,把骨灰压在石狮子底下,再把魂魄压在祠堂里面。
这样做,身体和魂魄都永远都脱离不了祠堂范围。
不过她没有把骨灰盒拿走,而是重新把木盒合上。
站起来,拿起那把铜钥匙,走向祠堂的大木门。
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灰尘的阴风从里面涌出来。
神案上的香灰被吹得四散飞舞,供在祖宗牌位前的水果已经干瘪得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陈默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正殿中央供着几十个木头牌位,而在正殿左侧的那扇小门紧紧闭着。
门口底下还封着一张镇魂符。
符纸的四个角用红蜡封着,蜡已经旧得变成了暗红色。
王婆指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了,当初那个道士就是在这里做的法事。”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二虎。
“周知远东西买回来了没有?”
话音还没落地,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知远抱着一个大塑料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买回来了!买回来了!纸、香、酒、米,全在这!”
他跑得太急,进屋的时候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出去。
二虎伸手拽了他一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陈默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瓶粮食酒,然后大步走到那扇小门前。
陈默又拿起那袋五谷,在小门前面撒了一个圈。
他把黄纸按天地人三才摆好,点燃檀香插在黄纸前面。
最后把酒瓶拧开,整瓶酒泼在门板上。
酒液顺着门板的纹理淌下来,空气中全是浓烈的酒气。
他退后两步,右手竖起剑指,
“天不清,地不明,人间有冤不曾平。”
“今日不请天兵将,只凭我面作人情。”
“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陈默便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香炉灰朝面前牌位撒出去。
香灰飞散的瞬间,神案上的所有蜡烛同时熄灭。
祖宗牌位后面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几十双眼睛。
陈默见此仍然面不改色,手指一翻,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
不过这个黄符和普通的黄符不一样,它上面还标有金线,看样子应该是沾着金粉的朱砂画的。
他把金符往地上一拍。
一道无形的力量就瞬间让牌位上的眼睛全部闭上了。
见时间差不多,陈默便吩咐二虎道:
“二虎,把门推开。”
二虎把符文棍往旁边一递,让一个年轻人帮他拿着。
他走到那扇小门前,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按在门板上。
“开!”
二虎闷吼一声,肩膀往前顶,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从小屋子里涌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小屋子出现在了眼中。
墙角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子,箱子上厚厚一层灰。
地上散落着一些黄纸,依稀能看得出之前是做过法事之类的痕迹。
而墙角正中间,放着一个陶罐。
那罐子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拳头稍微大一圈。
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三枚铜钱:
“陈哥,在这儿。”
二虎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用手里的电筒指着那个方向。
陈默闻言也发现了那个陶罐,她走进小屋子蹲下来。
把手里的手电筒放在地上,光照着那个陶罐。
罐身上没有花纹,就是普通陶罐。
但陈默一眼就能认出来,这里面应该镇压的就是林平安的魂魄。
想到这,他把陶罐拿出来放到外面神案上。
又用一张黄符纸,在上面写了林平安三个字。
然后叠成一个小小的纸人,放在陶罐旁边。
“周老师,黄纸给我。”
周知远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塑料袋里的黄纸一沓一沓掏出来,递到陈默手上。
陈默接过纸,在手心里摊开一张一张数。
他数得很快,但每数一张都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一眼,确定纸面完整没有破损。
“黄纸九刀,一刀三张,三九二十七张。”
他把二十七张纸在神案前摆成一个圈,圈的正中心是那个陶罐。
檀香插在圈外,一共三炷。
然后他拧开粮食酒的瓶盖,把酒沿圈的外沿洒了一圈。
“二虎,带所有人退到祠堂外面去。”
“为什么?”
二虎愣了一下,但脚已经开始往后挪了。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活人不该看。”
二虎听到这话,也不敢多问,但其他人却被吓了一跳
几个年轻人先退了出去,然后是平头男人。
他扶着王婆,王婆不肯走,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二虎捡起符文棍,最后一个跨出门槛,把木门虚掩了一半。
祠堂里只剩下陈默和装着林平安魂魄的陶罐,还有数十个林家先祖的牌位。
陈默背对着那些牌位,淡淡开口道:
“我先把话说清楚。”
“三十年前的事,你们林家列祖列宗心里都清楚。”
“你们吃着后辈供的香火,受着林家人磕的头,看着大房把那孩子活活耗死。你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是死人,我没办法让死人再死一次。”
说到这,他把铜铃翻过来,铃口朝下,在神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是有一条,今晚我要把这孩子送回他娘身边。”
“你们要是不拦,这件事就算过了。”
“你们要是拦”
铜铃又敲了一下,这回重得多。
“我就把你们林家祠堂的香火彻底掀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理会那些牌位了,相信这些东西不敢乱来。
随后,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那个陶罐上。
右手举起铜铃,左手竖起剑指,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咒。
这是传统的唤魂咒,目的就是为了让陈平安被镇压的魂魄能够显形。
三声魂兮归来,一声比一声高。
每喊一声,手里的铜铃就晃一下。
等到第三声的时候,他便将面前的陶罐砸破,碎片散落一地。
也就是在这陶罐破碎的瞬间,周围一股阴风袭过,随后一个小孩子缓缓出现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