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中间还夹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交谈,是个女人的声音。
语气急促,说到一半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二虎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缩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陈哥,外面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
陈默从椅子上坐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
铺子外面的街道上停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口袋里插着两支笔。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护士,一男一女,男护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女护士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铺子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牌匾,
直到确认了牌匾上的字和他想的一样,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请问是陈默陈先生吗?”
“是我。几位是?”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名片很干净,白底黑字,上面印着魔都市第三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赵启明。
“我叫赵启明,是市三院神经内科的主任。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刘和小孙。”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护士:
“冒昧上门,是我们医院遇到了一些……一些我们解释不了的事情。”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到柜台上。
他看了看赵启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年轻护士。
男护士小刘站在赵启明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提着塑料袋,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女护士小孙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两只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
“坐吧,二虎,倒茶。”
三个人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启明也不含糊,找了个凳子就在陈默对面坐下,坐姿非常端正。
小刘和小孙也坐在了赵启明的身后,不过眼神里还有几分没有消散的恐惧。
二虎端着茶盘从后厨出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赵启明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手。
“赵医生,你们医院的事,能具体说说吗?”
赵启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柜台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陈默面前。
“规矩我打听过了,这是冥香的钱,三千块。”
陈默接过信封,掂了掂,放在一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冥香,点燃插 进香炉里。
青烟从香头上升起来,在铺子里绕了一圈,慢慢散开。
空气里多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和铺子里原本的香灰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冥香燃尽之前,把你们遇到的事告诉我。”
“你们就一个一个说。”
赵启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陈默抬手制止了他。
“赵医生,你最后再说,让他们先讲。”
陈默的目光落在小孙身上。
这个年轻护士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抱着文件夹的手一直在发抖。
她的眼神是三个人里最慌的。
“小孙,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小孙嘴唇动了好几下,第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排班表。
排班表上用红笔圈了好几个日期,每个日期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
“我叫孙晓雨,是神经内科的住院部护士。”
“我值夜班,负责四楼到六楼的巡房。”
“事情是从上个月十五号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值大夜班,巡房时间是凌晨两点。”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在五楼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出来,正要往六楼走,就听到消防通道里有人在哭。”
小孙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说到哭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不着急,你慢慢说,是什么样的哭声?”
小孙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重新抱紧: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就像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病人家属,因为那天下午五楼刚走了一个病人,是肝癌晚期,家属在病房里哭了很久才走。”
“我以为是他家属又回来了,就顺着声音走过去。”
她说到这里,两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消防通道的门是关着的,那扇门平时从来不开。”
“因为消防通道的灯坏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人修。”
“但那扇门的把手在动,一上一下地动,像是有人在门那边拧它。”
“那个哭声就是从门缝里传过来的。”
小孙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整个铺子里也愈发安静。
“我把门推开,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之后我就拿手电筒照了一下,楼梯上什么都没有。”
“最后哭声也停了。”
“我以为是我太累了,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产生幻觉也不奇怪。”
“我就把门关上,准备回护士站。”
“结果我刚转身,那个哭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在消防通道里,是在我身后。”
小孙说到这里,把文件夹放下来,眼神也有了变化:
“就在我耳朵后面,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冷气吹在我脖子上。”
“我回过头,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灯亮着,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闻到一个味道,很浓很浓的消毒水,浓得呛鼻子。”
“后来我问过清洁工,她说她那晚没有用过消毒水。”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我当时硬着头皮把剩下的病房查完了,回到护士站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第二天我跟护士长说了,护士长说我是夜班太累产生的幻觉,让我休息两天。”
“我休了两天,再回去上班的时候,我以为没事了。”
“但第三天晚上,我又听到了那个哭声。”
“这回不是在消防通道里,是在六楼,最里面那间病房。”
“那间病房是空的,门上贴着封条,因为里面正在重新装修。”
“但那天晚上,那扇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