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看着陈默,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没开,但墙角蹲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很旧很旧的白衣服,但不是病号服。”
“她就蹲在墙角背对着我,一直在啜泣。
“我问了一句你是谁,她就不哭了,然后她站起来,转过来看着我。”
小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没有脸!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对着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散了,整个人像一团烟一样散了。”
“我当场就晕过去了,同事说我被发现的时候躺在地上,那个时候,都已经晕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了!”
陈默闻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符纸。
他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地把符纸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三角形,放在柜台上。
三角形的尖端正好对着小孙,符纸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除了听到哭声和看到那个女人之外,你身上有没有出现别的变化?”
“比如回家之后,或者在其他不是医院的地方?”
小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挽起了自己的左手袖子。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青黑色的印子,但能看出来是五根手指的形状。
印子不大,像是一个女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那天晚上之后出现的,怎么洗都洗不掉,也不疼,就是一直在。”
“我试过用酒精擦,用热水泡,都没用。”
“有时候半夜醒来,这圈印子会发烫,烫得我以为有人正抓着我的手。”
“你晕倒的时候,走廊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那层楼只有我一个人值班。”
“同事是听到我倒地的声音才跑上来的,她说她跑到六楼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全灭了。”
“只有护士站的那盏还亮着。”
陈默把三角形的符纸推到小孙面前:
“这个你收着,贴身放,三天之内不要离身。”
小孙赶紧接过符纸,眼神里满是惊喜。
陈默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护士小刘。
小刘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小刘,你看到的又是什么?”
小刘抬起头,不由得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先是看了赵启明一眼,像是在征求领导的同意。
赵启明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开口:
“我叫刘洋,是住院部的护士。”
“我值的是白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
“我看到的东西,跟小孙看到的不一样。”
“不是女人,也不是哭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朝向陈默。
照片拍的是医院的走廊,凌晨时分,走廊里的灯全亮着,但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个影子。
但那影子的姿势很奇怪,它是倒着站的,头朝下,脚朝上。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
最诡异的是,墙上的影子手里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也是个影子,也是倒着的。
小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拍得更近,能看清楚那个被拖着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但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
“这张是我在四楼拍的。”
“四楼是妇产科,那天晚上没有病人住院,整个四楼就我一个人值班。”
“凌晨十二点整,我查完最后一圈准备回护士站写交班记录,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听到头顶上有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我们经常用的轮椅的轮子。”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那个时候楼上五楼已经封了,因为小孙的事。”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五楼护士站,没有人接。”
他往下翻了一张照片,这张拍了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日光灯少了一根,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灯槽。
但在灯槽旁边的天花板上,有两道平行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从天花板上走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上去看,问他们,这个划痕是怎么回事?”
“可他们说是水管漏水泡的,可那天没有下雨,楼上也没有水管。”
陈默接过手机,把三张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小刘。
“你拍这些照片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小刘的脸色变了一下。
“有,拍完之后耳朵就会嗡嗡响,像有人在耳朵里说话,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当天晚上回家洗完澡后,耳朵里忽然掉出来一样东西。”
他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封口袋,里面装着几根黑色的细线。
细线大概两三厘米长,比头发丝粗一些。
“我拿去化验科问过,他们说不是人体组织,也不是任何常见的纤维。”
“化验科的同事把样本烧了一下,烧的时候冒出来的烟是黑的,而且特别臭像烧塑料。”
陈默接过封口袋,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他没有打开封口袋,只是隔着塑料袋用手指捏了捏那几根黑线。
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麻感,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把封口袋放到柜台上,用一张黄符纸盖在上面。
“这东西是从阴物身上脱落下来的。”
“你们在医院里听到的哭声、看到的影子、耳朵里的声音,全都是同一个源头。”
“不过是不同的表现而已,有人白天看得见,有人晚上听得见,跟每个人的体质和属相有关。”
“但不管看到的是什么,它们都没有主动伤害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线装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摊在柜台上。
书页上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四周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陈默认出了其中一行字,“阴池聚怨,七日成形,需以香火化之,不可强破”。
“这本书上写过一种现象,叫阴池。”
“医院这种地方,生老病死每天都在发生,阴气和阳气像两股水流一样不停地交汇冲撞。”
“正常情况下,阴气会在七天之内自然消散。”
“可如果某栋楼的格局恰好形成了一个密闭的气场,阴气散不出去,就会在地下或者墙壁里淤积,时间长了就变成了阴池。”
“阴池一旦形成,就会源源不断地吸纳周围的阴气和怨气,越积越浓。”
“浓到一定程度之后,它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