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二虎脖子猛然扭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耳朵有没有出问题。
“老板你说多少?”
“十万。”
“全包,包过户包提档,今天交钱下午就能开走。”
二虎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连咳了好几声。
“十万?!周老板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车新车落地要一百六七十万,二手行情再不济也得五六十万往上,你卖十万?”
“你不会是拿个模型在这忽悠我们吧?”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车门把手。
一直到碰到金属质感后才确定这台车是真实的。
陈默站在车头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蹲下来看底盘,没有托底的痕迹。
站起来看车顶,车身漆面厚度均匀,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弧是同一批次原厂喷涂才能做到的。
车窗玻璃上的生产日期编号和车辆铭牌完全对得上。
这不是事故车,也不是水泡车,更不是拼装车。
这完全是一台完完整整的准新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板。”
陈默看了李老板一眼,语气里有些意外道:
“你说实话。”
“这车到底怎么回事?”
李旺财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着。
随后深深吸了一口,一股白烟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褪掉了一大半。
露出底下那张被生活打磨过的中年人的脸。
“老板,看你也是实在人,我老李也不绕弯子了。”
“这车我一分钱没挣你们的,卖这个价就是想赶紧出手,少亏当赚。”
“你要听实话,我就把实话撂这儿。”
他伸手指了指驾驶座。
“上一任车主是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这车是家里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结果提车回来的第六天,她把车停在小区地库里,在驾驶座上猝死了。”
“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估计是先天心脏有问题,她自己可能压根儿都不知道。”
“按说这种意外死亡不算什么大事,哪家医院哪天没几个突然走的人?”
“我是开车行的,说句不好听的,前车主正常死亡的二手车多了去了,哪台便宜卖了?”
“就这台,有些不太一样。”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又点了一根。
“这车我收回来头一个月就卖出去了,卖给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那老板挺高兴,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当天下午办完手续就把车开走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昨天晚上开车回家,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后视镜里看见副驾驶上坐了个人。”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特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结果副驾驶上真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
“那模样挺清秀的,就是嘴唇白得不像活人。”
“当时那老板以为自己吓坏了,于是就把车停在了路上,然后等第二天再来拿。”
“结果第二天早上去看,副驾驶上什么都没有。”
“但座椅上留了一个屁股印儿,还是热乎的。”
二虎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对这辆车来了些兴趣。
李旺财弹了弹烟灰,继续往下说。
“车退回来以后我又挂了出去。”
“第二个买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单身小伙,开网吧的,不信邪。”
“说看了网上的都市怪谈就是想买这台车找个刺激。”
“他开回去第三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
“他说他半夜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下楼去便利店买夜宵。”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发现车里亮着灯,他以为是自己忘了关阅读灯。”
“结果凑近车窗一看,中控屏开着,蓝牙连着,上面正在播放的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一首歌,歌名叫《我等你回家》。”
“他吓得不轻,但更邪门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行车记录仪半夜两点多自动启动了三次。”
“每次都亮着红外灯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
“后来他查了那首歌,原唱是前车主在K歌软件上自己录的,上传日期是她提车的第二天。”
“第三个买主。”
李旺财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语气愈发凝重:
“第三个买主是个开夜班出租的老哥,干这行胆子大,说死人怕什么,他天天拉活人比死人还吓人。”
“他把我这儿最次的几台车全试了一遍,嫌这嫌那,我说你要真不怕这儿有台帕梅你试试。”
“他坐进去就说这车太安逸了,想淘走跑专车,谈价的时候比我还能磨。”
“开走的两天里都没消息,我心想终于是成了。”
“结果第五天他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这辈子都记着他的语气。”
“他说自己拉了一个远郊的单子回来跑空车,后排座中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上面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副驾驶的安全带自己扣上了,跟有人坐在那儿一样,车里全是奶茶混着香水的气味。”
“锁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后挡风玻璃,上面拿雾气画了两个字回家!”
李旺财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小眼睛抬起来看了看陈默。
“所以老板,我老李不蒙你也不催你,十万块钱是我收这车的价格,我一份不挣。”
“但这话我说在头里,这车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之前那几个买主好歹还坚持了一两天,你再往前打听,还有的连碰都不敢碰这车。”
“你要是觉得能接住这因果,你就接去。”
“要是心里打鼓,我带你看别的,今天不买也没关系。”
李旺财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等着陈默的反应。
他干这行十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
反正他把话撂在这儿了,买不买随你。
陈默没有转头就走。
他站在车头前面,盯着前挡风玻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方向盘是真皮的,握感扎实。
中控屏上蒙了一层薄灰,仪表盘的指针全部归零。
车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点点还没散干净的女式香水味。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眉心处一道金光闪过。
在道眼的视野里,整个驾驶舱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雾气。
这雾气很薄,不像是恶鬼缠身的车。
应该是那第一任的车主执念还没散干净。
陈默从驾驶座出来的时候,二虎正蹲在车轮旁边研究轮胎尺寸。
抬头看见陈默的脸色,愣了一下。
“默哥,咋说?”
“刷卡。”
二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刷卡,这车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