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旺财刚点上的第三根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老板,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清楚了没?”
“三个买主,全退了,你要是买了这车,可不能按三包法来找我!”
“听清楚了。”
陈默从布包里掏出银行卡,递到李旺财面前。
“刷卡。”
李旺财接过卡,表情复杂得像一盘打翻了的五味瓶。
挣钱的喜悦是真心的,不过这良心的不安也是真心的。
他拿着卡在POS机上磨蹭了好几下,又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老板,我再多句嘴。”
“你要是买了这车回去觉得不对劲,随时给我开回来,我原价退你。”
“虽然我老周爱钱,但更怕晚上睡不着觉。”
“放心吧老板,他不会回来退的。”
陈默把银行卡收好,拿起柜台上的车钥匙掂了掂。
李旺财不再多说,麻利地办好手续。
绿本、行驶证、保险单,一样一样码整齐装进档案袋里递给陈默。
下午三点不到,过户就办完了。
李旺财站在车行门口目送那台银灰色的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市场。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位是真不怕,还是真不知道怕?”
回去的路上,二虎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到最后面,两条腿伸直了还嫌空间大。
他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嘴里啧啧个不停。
“默哥,这车是真的新啊。”
“你看这中控屏,比我家电视机还清楚。”
陈默笑了笑,语气中有几分高兴:
“那是,毕竟花了钱的那可不一样!”
“是啊!不过这车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
“刚才那个老周说的那些东西,到现在啥也没见着啊。”
二虎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空荡荡的后排,语气里有点小得意。
“说不定是那个老李编故事吓人的。”
“什么三个买主,编得还挺有模有样,就是为了显得自己良心。”
“等我明天路过了非得绕进去说他一顿,做人不能这么缺德。”
陈默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变成了城郊结合部的自建房。
路两边的店铺稀稀拉拉的,好多已经关了门。
他听到这话,现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说高兴吧,确实高兴。
十万块钱买台帕拉梅拉,说出去都没人信。
说担心吧,倒也谈不上。
道眼看过的东西不会有假,车里那层青灰色的薄雾不是恶鬼的怨气。
就算是真的还有东西留在这里面,那其实也不算是大事。
“默哥,你说咱们晚上吃啥?庆祝一下呗。”
“你想吃啥?”
“火锅!必须火锅!买新车不吃火锅等于没买!”
二虎拍着大腿,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附近的火锅店了。
陈默笑了一下,正准备说行,车子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仪表盘上所有指针同时跳了一下,转速表和时速表的指针弹起来又落回去。
就在这时,中控屏突然亮了。
音箱里传来一段轻快的女人歌声。
那是一段很轻很轻的哼唱,没有任何歌词。
声音很温柔,不过哼的这个曲调在市面上好像没有听过。
二虎听着哼歌的调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附近火锅店的搜索结果。
“陈……陈哥……这车是不是自己唱起来了?”
陈默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座椅上什么都没有。
可副驾驶的安全带指示灯开始闪烁。
仪表盘上跳出一行小字:请系好安全带。
但副驾驶上没有人,二虎这会坐在车的后排。
二虎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空座位上的安全带自动收紧。
“卧槽!”
“默哥!它它它……安全带!安全带自己扣上了!”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副驾驶上确实坐了东西。
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从副驾驶的方向飘过来。
和他在车行刚坐进驾驶座时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更浓了。
然后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像是有人把脸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是正常人,现在应该尖叫了。
但是陈默不是正常人。
他开着道眼,眼睛往旁边轻轻斜了一下。
副驾驶的座椅上坐着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灰色卫衣,长头发扎成马尾,看样子就知道应该是一个女孩子的魂魄。
陈默把视线收回来,目视前方,右脚踩在油门上的力度没有任何变化。
“二虎。”
“默哥你说。”
“你不是想吃火锅吗?搜一下附近的火锅店。”
“可安全带……”
“安全带系上就系上了,人家坐个顺风车,你大惊小怪什么。”
二虎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他看了看副驾驶上空空荡荡的座椅和那条绷得笔直的安全带。
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平静得跟水一样的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怕个毛啊,自己陈哥那么牛逼。
默哥都不怕,他怕啥?
想到这里,二虎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
“那啥……咱吃微辣还是中辣?”
“微辣,你上次吃完中辣第二天拉了一天,忘了?”
“那不是火锅的问题,那是我肠胃的问题……行行行微辣就微辣,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个……那位……吃不吃辣?”
陈默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开车呢,别逗我笑。”
二虎缩了缩脖子,没再问了。
副驾驶上的那道影子也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安全带规规矩矩地系在身上。
头轻轻歪向陈默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陈默自然注意到旁边女人身影的这个反应,但只是笑着开口道:
“不用管,等我们吃完回来,再解决这位女士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