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在手机上翻了好一阵,最后选定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重庆老火锅。
地址就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条商业街上,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三公里。
陈默把车停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
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帕拉梅拉在此刻显得极为耀眼,引得好几个路过的年轻人扭头看。
二虎从后排爬下来,伸了个懒腰,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的方向,那条安全带还系着。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三步并两步追上陈默。
走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二虎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陈哥,咱真不用管车里那位啊?”
陈默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头也没回:
“先吃饱,填饱了肚子再说这事。”
二虎哦了一声,没敢再问。
他跟了陈默这么久,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先吃个饱才是正事。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二虎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但等第一盘肥牛下锅,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全被食欲给冲没了。
“默哥,这家的肥牛真不赖,你尝尝。”
“嗯,毛肚也不错。”
“再来盘虾滑?”
“点。”
两个人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盘子堆了一层又一层,饮料瓶子空了五六个。
二虎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舒坦……默哥,这顿吃得太舒坦了。”
陈默用纸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窗外的帕拉梅拉。
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路灯下面,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差不多了,走吧。”
二虎跟着陈默走出火锅店。
他跟在陈默后面走到车旁边,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住了。
陈默没有急着上车。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把四个车门全部打开,又把天窗也打开了。
然后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符,两指夹着,立在胸前。
“二虎,站远点。”
二虎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马路牙子上才站定。
陈默将符纸往空中一抛,右手掐了个剑指,口中念道:
“天清地明,阴魂显形,三清在上,听吾号令——显!”
符纸在半空中自燃起来,火光一闪,瞬间烧成了灰。
紧接着,车里那股栀子花香味骤然浓了数倍。
晚风从天窗灌进去,又从四个车门涌出来,带出一阵奇怪的香味。
然后,副驾驶的座椅上一道影子慢慢浮现了出来。
那影子还保留着生前的形象,灰色卫衣,长发飘飘,能够看出来在生前应该是一个小美人。
不过她的身体还带着一层透明感,整个鬼看上去轻飘飘的,应该是自身魂魄能量不稳定。
陈默看了一眼,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这魂魄太弱了。
正常人的魂魄应该是完整的一块,颜色饱 满,轮廓清晰。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魂魄边缘已经开始溃散,并且颜色也很淡。
她这种状态,再困在车里一段时间,恐怕连最后这点残魂都得散干净。
想到这儿,陈默又掐了一个手诀。
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光芒闪现,他轻轻一弹,那道金光便飞到了女孩的灵体上,顺着她的轮廓走了一圈。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模糊的边缘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整个人好像又重新被涂抹上了色彩。
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
自己的身体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此刻竟然拥有新生魂魄般的强度。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车门外的陈默,瞬间明白了些什么,试探着问道:
“你……你真的能看见我?”
陈默还没说话,二虎从马路牙子那边探了个脑袋过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那可不!我们默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这点小事,搁我们默哥手里就是洒洒水啦!”
他说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想了想觉得不太礼貌,又探出来补了一句:
“那个……你别怕啊,默哥是好人。”
陈默偏头看了二虎一眼,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车里的女孩。
“说吧。”
“你一直待在这个车里不走,是什么原因?”
“为什么不去投胎?”
女孩听到投胎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一直期望的事情,过了好久才开口回答:
“先生,不是我不想去投胎,是我去不了。”
说着,她从副驾驶上慢慢飘起来,随后飘到陈默面前胆怯道:
“我是横死的,年纪轻轻的,阳寿还差好几十年。”
“阴曹地府不收横死的人,我试过去阴间报到。”
“可判官翻了生死簿说我的名字还在生人册上,不肯给我发通行文书。”
“没有文书,我就过不了奈何桥,入不了轮回。”
“地府的规矩是横死之人要么等到阳寿尽了再去报到,要么就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辆车。”
“我死的时候就在这辆车的驾驶座上,死了以后魂魄就跟这辆车绑在了一起。”
“这辆车困住了我,我却连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
“白天我就缩在发动机舱里,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坐到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人间的样子。”
她歇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
“先生,你们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如果先生能帮我解脱,我……我来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听到这话,陈默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眼神微微一凝,想起了之前那老板说的话。
之前的老板确实说过,就是这台车的女主人是因为心脏病发作之后猝死的。
但显然两件事情完全对不上号。
不管是猝死,还是得了意外疾病死亡。
这种案例在阴司的正常判罚中,应该都属于是正常的寿终正寝。
但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子,大概率就是那第一任车主,可是她为什么说自己是横死的?
而且,这女鬼刚刚还提到,阴司的判官册上自己还在生人一列。
这就更加不对劲了。
想到此,他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开口问道:
“你确定你是横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