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二虎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杯子里的姜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可他的后背却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再联想到陈默刚才突然按住他手腕的动作,二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难怪这大雨天的,这姑娘衣服湿透了,脚底下却连个水印子都没留下。
难怪她走进来的时候,身后的灯光没有折射出半点影子。
这姜茶里阳气重,又带着辣性,真要让这女鬼喝下去可不得了。
怕是当场就要冲散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阴魂!
二虎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地把茶杯放回了柜台上。
身子悄悄往陈默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道:
“陈……陈哥,这妹子是……”
陈默没有理会二虎的紧张。
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在冥香袅袅的青烟中显得深邃而冷漠。
天生道眼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女鬼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灵光。
但灵光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气。
这说明她死得极冤,心有执念。
所以才没有在头七之前被阴差带走,反而流落在阳世。
“坐吧。”
陈默指了指柜台前的一张长凳,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女鬼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微微一飘,近乎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长凳上。
说来也怪,那长凳上本有些积灰,可她坐下去的时候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惊起。
在冥香青烟的笼罩下,她原本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灵体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脸上惨白的肤色也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清秀。
“叫什么名字?”
陈默坐回柜台后的椅子上,淡淡地开口问道。
“我叫苏晴,省城大学大三的学生。”
女鬼低着头,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女大学生特有的青涩,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
“苏晴……”
陈默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斟酌片刻道:
“既然买了我白事铺的冥香,你的因果,我陈默接了。”
“说说吧,你一个女大学生,三天前是怎么死的?”
“死后不去阴司报到,找我又有什么心愿未了?”
苏晴听到这里,眼眶里突然滑落了两行清泪。
那泪水落在地上并没有溅开水花,而是瞬间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阴气消散开来。
“掌柜的,我是个苦命人。”
“但我死了不要紧,我最放不下的,是我妈……”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起她的故事。
“我出生在南郊的棚户区,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因为工地事故去世了。”
“只留下我和我妈相依为命。”
“我妈……我妈是个瞎子,她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
说到这里,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我妈为了养活我,为了供我读书,每天起早贪黑在街边摆摊卖手工编织的竹篮。”
“她那双手,因为长年累月被竹篾扎,满是老茧和伤口。”
“到了冬天,生了冻疮裂开大口子,她也舍不得买一盒几块钱的蛤蜊油。”
“她总是跟我说,小晴啊,妈没用,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但妈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供你上大学,让你走出这个穷地方。”
二虎在一旁听着,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也是贫苦出身,最听不得这种穷人家的心酸事。
“我争气,考上了省城大学。”
“为了减轻我妈的负担,从大一开始我就四处打工,勤工俭学。”
“送过外卖,发过传单,后来经同学介绍,去了市区一家叫金碧辉煌的高档私人会所餐厅做兼职服务员。”
“那里的时薪高,一个小时有五十块钱,要是遇到大方的客人,还能拿到小费。”
“我以为遇到了好差事,每天虽然累,但一想到能给我妈买药,能攒下学费,我就觉得生活有奔头。”
苏晴说着,眼神中突然流露出一股极度的恐惧与怨恨。
她身体周围的青烟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可是……就在三天前的晚上。”
“那天会所有个大老板包场,我负责那个包厢的端茶倒水。”
“那晚结束得晚,快到夜里十一点半了。”
“客人们都走了,会所的总经理,也就是我的老板,叫钱富。”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是要把这半个月的工资结给我。”
“还要额外多给我五百块钱的奖金,说是辛苦费。”
“我当时很高兴,没有防备。”
“钱富递给我一杯水,说看我累了,让我喝口水歇歇。”
“我喝完那杯水之后,没过几分钟,就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往外跑,可是钱富那个畜生……他把门锁死了……”
苏晴死死地咬着嘴唇,尽管她现在只是个鬼魂,但也能明显感受出情绪。
“那个畜生用药迷 奸了我……”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浑身酸痛。”
“我哭着说要报警抓他。”
“钱富慌了,他说他有家庭,有社会地位,不能被我毁了。”
“他拿出一沓钱摔在我脸上,让我闭嘴。”
“我不肯,我爬起来要往外冲,那个畜生就从背后冲过来,用一条毛巾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拼命挣扎,我想到了我妈,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啊!”
“要是没有我,我那个瞎眼的老母亲该怎么活啊!”
“可是我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我听见那个畜生在我耳边狰狞地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飘在空中了。”
“我看到钱富把我的尸体装进了一个大编织袋里。”
“那畜生趁着夜色,运到了会所后厨的地下冷库里冻了起来。”
“我想回学校,可是怎么都回不去。”
“我想回家看我妈,可是我一靠近南郊,就有一股莫名的屏障挡着我,让我根本进不去。”
“我飘了三天,直到今晚下了暴雨,我迷迷糊糊看到了这里的光亮才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