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话音落下,白事铺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咔吧!”
二虎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劈啪作响。
他的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地骂道:
“畜生!简直是畜生!”
“这钱富还是人吗?!为了自己的名声,连这种无辜的小姑娘都杀!”
“还把人冻在冷库里!陈哥,咱们必须弄死这狗日的!”
二虎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他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苏晴的遭遇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陈默依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盯着那炷燃烧了大半的冥香,声音低沉而冰冷:
“钱富,金碧辉煌会所总经理。”
“用药迷 奸,杀人藏尸。”
陈默站起身,走到神龛前,取下一把通体漆黑,伞面上画着暗红色符文的油纸伞。
“苏晴,你母亲双目失明,你死后三日未归,她现在肯定心急。”
“人鬼殊途,你若直接见她,你的阴气会伤了她本就虚弱的阳寿。”
“但今日既然点了我这柱冥香,我便带你回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
陈默转身看着苏晴,将黑伞微微撑 开一角:
“进来吧,跟着我,这世上的邪门外道,挡不住你回家的路。”
苏晴感激涕零,对着陈默和二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谢谢掌柜的,谢谢大哥!”
说完,她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顺着黑伞撑 开的缝隙隐没在了那把漆黑的油纸伞中。
凌晨两点半。
保时捷在狂风暴雨中飞快行驶。
二虎紧紧握着方向盘,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路况。
“陈哥,这钱富这狗日的还真狠,不仅杀人,还把苏晴的尸体冻在冷库里。”
“咱们等会儿看完苏晴她妈,是不是直接杀到那劳什子金碧辉煌去,把那畜生给办了?”
二虎一边开车,一边咬着牙问道。
陈默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把漆黑的油纸伞,双眼微闭:
“法理有度,天道有循。”
“我们是开白事铺的,不是开土匪窝的。”
“杀人容易,但让他这么轻易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自己去自首,在法律和天道的双重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嘿,还是陈哥你手黑……哦不,是你高明。”
二虎咧嘴一笑,但眼里的怒火却一点没少。
面包车开进了南郊棚户区。
这里的路比城里更烂,满地都是泥泞和积水,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砖瓦房。
车子在一处阴暗狭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陈哥,车子进不去了,前面路太窄。”
二虎熄了火说道。
陈默睁开眼,撑 开黑伞走下车,二虎拿着手电筒和雨衣紧随其后。
顺着伞中苏晴传来的指引,两人走进了巷子深处。
在一间几乎快要倒塌的土砖房前,陈默停下了脚步。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阵微弱但急促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摸索东西的碰撞声。
陈默收起伞,示意二虎熄灭手电筒,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
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几把塑料凳子,角落里堆放着一大叠还没编织完的竹篾。
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中年妇人,正借着屋里一盏昏黄且摇晃不定的低瓦数电灯泡,在屋里焦急地摸索着。
她的双眼呈一种浑浊灰色,没有任何焦距,这显然就是苏晴那双目失明的母亲。
“小晴?是小晴回来了吗?”
听到开门的动静,瞎眼母亲浑身一震。
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赶忙转过身,张开双手,在半空中虚摸着朝门这边走过来。
因为走得太急,她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但她顾不上这些,依旧急切地喊着:
“小晴,你这孩子这几天去哪儿了?可急死妈了!!”
二虎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敢看。
苏晴的阴魂从黑伞中飘了出来,飘到了母亲的面前。
她看着母亲膝盖上的淤青,看着母亲那双因为担忧而哭得红肿的眼睛,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妈……妈,是我,小晴回来了!!妈,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任凭她哭得撕心裂肺,瞎眼母亲也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在母亲的感知里,只是觉得屋门被推开后,吹进来一阵刺骨的凉风,吹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咦?小晴,怎么不说话?是带同学回来了吗?”
母亲在空气中摸索了半天,摸到了一片虚无。
脸上的喜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和绝望:
“小晴?”
“你别吓妈啊,这都三天了,学校老师也说你没去上课,你去哪儿了啊……”
看着母亲无助的样子,苏晴的魂体开始剧烈波动,眼看着就要因为情绪失控而化作厉鬼怨灵。
陈默微微皱眉,走上前一步,伸出食指在瞎眼母亲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温和的道力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母亲的心脉和三阳之火。
同时,陈默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大娘,您别急。”
“我是苏晴在学校兼职那家店的店长。”
“苏晴这几天在学校参加了一个封闭式的兼职培训,因为走得急,手机被学校统一收上去保管了。”
“她知道您看不见,担心家里,所以特意拜托我连夜来看看您,给您带个平安信。”
听到陈默的话,瞎眼母亲的情绪这才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有些颤抖地摸索着抓住陈默的手臂:
“真的吗?”
“店长先生,小晴她真的没事吗?”
“她……她从来不会三天不给家里打电话的。”
“真的,她没事,过几天培训结束就回来了。”
陈默看着面前这位慈祥而可怜的母亲,撒了谎。
但他知道,这个谎言维持不了太久,一旦警方找到苏晴的尸体,真相终究会大白。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苏晴最后的愿望。
“大娘,苏晴跟我说,她最喜欢吃您亲手做的玉米糊涂面。”
“她说她这几天在学校吃不好,想这口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