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那张写着李晓晴的名片缓缓放进柜台下的抽屉里。
听到二虎的提问,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二虎,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喧闹的商贩,缓缓说道:
“拼命,固然痛快。”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活下去本身,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
“李香香舍弃了名字,舍弃了情爱。”
“看似失去了所有,但她也因此摆脱了王家的纠缠,摆脱了邪修的窥视。”
“对于她来说,这或许是她能在命运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自由。”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有的人选择轰轰烈烈地死,有的人选择平平凡凡地活。”
“道法自然,这,也是一种道。”
二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天道大道理。
但陈默那句“活下去本身就已竭尽全力”,却让他有些触动。
“行了,别在这感叹人生了。”
“抓紧休息吧,咱们晚上还要营业。”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逐渐人来人往的街道轻声道。
二虎闻言也笑着挠了挠脑袋,将这些想法扔出脑海:
“好嘞,陈哥!”
夏去秋来,魔都的天气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缓缓变了样。
凌晨十二点。
二虎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门前的落叶。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土调子,心思早就飘到对面街尾新开的烧烤店那。
白事铺的木门半敞着,光线有些昏暗。
铺子里的长明灯火苗微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香。
“叮铃铃!”
门前挂着的那串铜风铃突然发出一声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
二虎抬起头,手里的扫帚瞬间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的年轻女孩正站在门口。
她留着齐肩的短发,发梢有些凌乱,背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帆布双肩包。
女孩的脸色极其难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眼眶底下是一圈浓重的乌青,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里面盛满了近乎崩溃的恐惧与疲惫。
她站在门口,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
身子还在轻轻地颤抖着,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正在窥视着她。
“请问……陈掌柜在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跟上来。
“在呢,在呢,快请进。”
二虎一看这模样,心里登时一跳。
在白事铺待久了,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姑娘绝对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而且缠得还挺深。
他赶忙把扫帚往墙角一靠,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着。
铺子内,刘萱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
算盘子在她白皙的手指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看到女孩的一瞬间,刘萱柳眉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以她现在的灵力感知自然能感觉到,这女孩一进屋,整个铺子里的温度都莫名地降了几分。
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随之飘散开来,连柜台上的蜡烛火苗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默哥,来生意了。”
刘萱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
陈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女孩的刹那,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他的道眼视界中,这个女孩的头顶正缠绕着一缕极淡灰色雾气。
奇特的是,这灰色雾气中并没有一般厉鬼缠身时的那种特别的猩红颜色。
“坐吧。”
陈默走到柜台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竹椅,顺手将茶杯放在一旁。
女孩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背包的带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陈掌柜,您好!”
“我叫林清雪,是魔都大学大三的学生。”
“我……我是听人介绍,说这里能解决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陈掌柜,求你救救我。”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柜台下的格子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紫铜香炉,又取出一盒用红纸封好的长香。
“白事铺的规矩,进门问事,先上一炷冥香。”
陈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三千块一炷。”
林清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手指颤抖着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
“我扫码,陈掌柜,求您快点。”
“嘀!!微信收款,三千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响起。
陈默抽出一炷冥香在香头处轻轻一抹。
不见任何火光,那粗香竟无火自燃,飘出了一缕袅袅的青烟。
陈默看着那朵青莲,缓缓开口:
“缠着你的东西,对你没有杀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恶意。”
“但人鬼殊途,他身上的阴气太重。”
“你再被缠下去,不出半个月,三魂七魄就会被彻底吹散。”
“说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颤声说道: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从半年前开始,我就一直重复做着同一个梦。”
林清雪闭上眼,双手捂住太阳穴,神色痛苦。
“梦里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古代嫁衣,坐在一顶花轿里。”
“那轿子晃晃悠悠,周围没有吹打的喜乐,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掀开轿帘往外看,只能看到漫天的大雾。”
“大雾里,一直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背对着我站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青铜风铃。”
“那风铃一响,我的心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每次醒来,脸上都是泪水。”
“嘴里甚至能闻到梦里那种腐烂的泥土味道。”
“可我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的正脸。”
“我以为这只是大三课业压力太大造成的幻觉。”
“直到上个月,我男朋友张航提议趁着十一假期出去旅游,我们去了赣南的一座古镇,叫落魂里。”
听到落魂里这个名字,坐在一旁剥花生的二虎动作顿了顿:
“落魂里?”
“这名字一听就邪乎,什么人会去那种地方旅游啊。”
林清雪苦笑了一声:
“那是个开发到一半的荒僻古镇,游客很少,价格也便宜。”
“那天下午,我们在古镇后山的一条荒僻山路上散步。”
“走着走着,四周突然起了大雾,简直和我梦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