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刘萱疑惑地打量着她:
“什么样的替身,能连我默哥的道眼都瞒过去?”
“那可是实打实的尸体,不仅会腐烂,连魂魄被超度时的真灵都是完整的!”
李香香微微一笑,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质人偶。
那人偶雕刻得极粗糙,甚至连五官都没有。
但在人偶的胸口处,却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上面隐隐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我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此劫。”
李香香的眼神暗淡了些许,幽幽说道:
“王天恒在城里只手遮天,他看上的女人,从来没有能逃脱的。”
“那天在河边,他确实让人把我推了下去。”
“但他在动手之前,我便已经算到了自己的死劫。”
“所以,我提前用这具寄命偶,替我死了一次。”
陈默盯着那具木质人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明悟,缓缓开口:
“传闻鲁班书中有秘法,名曰傀儡代僵。”
“以自身精血喂养木偶三年,配以生辰八字与本命魂丝。”
“大难临头之际,可借水土之气,幻化出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肉身代死。”
“而真身则可以借此避开天机,遁形于世。”
“你……是厌胜门的人?”
听到厌胜门三个字,李香香的身体微微一颤,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默:
“陈掌柜果然博古通今。”
“如今这世道,知道厌胜偶术的人,怕是已经不多了。”
她轻轻抚 摸着那具粗糙的木偶,眼神中带着几分落寞与自豪:
“我们这一派,叫天工偶门。”
“祖上曾是鲁班门下的旁支,专研傀儡与机关代命之术。”
“只可惜,到了清末民初,因为战乱和门派争斗。”
“天工偶门被打为歪门邪道,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门中典籍十不存一,传人也纷纷隐姓埋名。”
“到了我这一代,我爹临终前,天工门其实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李香香的声音在昏暗的白事铺里回荡,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我爹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在人前显露偶术。”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我听了他的话,在城里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本本分分地生活,甚至还遇到了张浩……”
说到张浩的名字,李香香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与温柔:
“张浩是个好人,他是真心爱我的。”
“可我没想到,王天恒那个畜生会横插一脚。”
“那天落水的时候,我深知若是活下来,王家绝对不会放过我。”
“连累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张浩。”
“于是,我用天工偶术,将积攒了三年的寄命偶扔进了河里。”
“而我的真身,则顺着河水潜逃到了下游,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二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道:
“那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去找张浩?”
“那小子昨晚为了你,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他现在还在警局里蹲着呢!”
李香香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天工代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天道规矩里,李香香这个人在落水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如果我重新出现在人前,会出现天道反噬。”
“我不仅活不成,连带我身边的人也会遭遇横祸。”
“更何况……”
她抬头看着陈默,眼神中满是祈求:
“王家的势力太庞大。”
“就算王天恒死了,只要李香香这个名字还活着,麻烦就永远不会断。”
“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感谢陈掌柜出手除掉那青衣妖道。”
“二来……也是想恳请陈掌柜,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在世人的眼里,李香香昨天晚上,已经彻底在市第一殡仪馆的地底。”
“化作尘土,去投胎了。”
“我只想以一个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白事铺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二虎摸了挠头,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刘萱则是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李香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陈默看着她,片刻后,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天工偶门能从当年的大劫中留下一脉传承,本就是那一遁的造化。”
“你既然已经舍弃了过去,那我陈默自然不会做那煞风景的人。”
“因果已了,昨晚去投胎的,就是李香香。”
听到陈默肯定的回答,李香香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站起身,对着陈默盈盈一拜:
“多谢陈掌柜成全。”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卡片,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我用新身份办的联系方式。”
“天工门虽然没落,但祖上留下的一些机关和做木偶的小手段,或许以后能帮上陈掌柜的忙。”
“以后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告辞了。”
李香香微微躬身,随后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缓缓走出了白事铺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一次,她的步伐显得无比轻松。
仿佛彻底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奔向了属于她自己的新生。
看着李香香消失在街角的身影,铺子里的几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二虎砸了砸嘴,拿起柜台上的那张名片,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
李晓晴。
旁边印着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啧啧,真是长见识了。”
二虎将名片递给陈默,有些感慨地说道:
“陈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门派?”
“用个木头人就能代死,这要是搁在古代,那些皇帝还不得抢破了头啊?”
“你懂什么。”
刘萱白了他一眼,在一旁说道:
“刚才都说了,天工代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舍弃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甚至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能再见。”
“隐姓埋名一辈子躲在暗处。”
“这种活法,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啊……”
二虎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低落:
“那个张浩也挺可怜的,以为未婚妻死了,搞得自己人模鬼样的,现在还要去坐牢。”
“要是他知道李香香其实还活着,不知道会怎么想。”
二虎转过头,看着正在收起名片的陈默,忍不住问道:
“陈哥,你说……李香香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啊?”
“为了躲避一个王天恒,把自己的一生都给毁了,连最爱的人都要瞒着。”
“换作是我,我宁愿拿着铲子跟那姓王的拼了。”
“大不了一条命,也比这么憋屈地活着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