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几个资历老的长者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
就在这时,右侧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舵主,弟子愿意前往。”
一个身材有些消瘦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大约二十多岁,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刺人。
他手中握着一杆两米长的漆黑单戟,戟尖上隐隐有绿色的毒芒在闪烁。
此人是天工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名叫楚江,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人命不知凡几。
“弟子倒要看看,那传说中的幽冥之主,到底有几分本事。”
楚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残的笑容。
九幽散人看着楚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楚江。”
“你带上这枚隐魂符,去魔都白事铺。”
“这次只许试探,不许硬拼。”
“如果能将陈默手中的法器夺过来,记你首功。”
“弟子领命。”
楚江躬身接过一道散发着微弱黑气的符纸,随后退回了阴影中。
魔都,午夜白事铺。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得极有分寸,既不至于让人浑身湿透。
却又在空气中扯起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潮湿与冷意。
街角深处,白事铺的木门半遮半掩。
后院里,二虎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背心,正蹲在地上用刷子死死刷着地上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
那石板上刻满了像蜈蚣一样爬行的古怪纹路,正是从魔都沈家祖坟底下运回来的石头。
“陈哥,这玩意儿还真邪门。”
“这大热天的,我越刷手越冻,跟伸进冰窟窿里似的。”
二虎一边朝掌心哈着气,一边扭头朝屋里喊。
陈默正躺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当年老头子留下来的手抄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石头压在地下吃了百年的煞气,你再刷两个时辰,明天指头缝里就得长冻疮。”
二虎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刷子扔进水桶里,在裤子两侧狠狠蹭了蹭,嘟囔着:
“那我不刷了,这沈家也真有意思,大老远运来这堆烂石头。”
柜台后头,刘萱正拿着一把小剪刀,极有耐心地裁剪着手里的黄表纸。
那些纸张在她的剪刀下,极其顺服地变成了铜钱和童子的形状。
在柜台旁边的一张小竹椅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苗阿娅正晃荡着两条短腿。
她手里捏着一根吃剩的竹签,正在逗 弄柜台底下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溜进来的野猫。
“阿娅,去把外头门柱上的长明灯添点油,天快要黑透了。”
刘萱没有抬头,手里的剪刀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啦,萱姐姐。”
苗阿娅把竹签一扔,一蹦一跳地跑向柜台后面提起油壶。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往外头跑去。
老街的雨越下越密。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整条街就像是被泡在水里的一块抹布,阴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半。
二虎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哥,这雨越下越大,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今晚估摸着是没人了,要不早点关门歇了?”
陈默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急,再等半个时辰。”
“今天有因果要进门。”
二虎挠了挠头。
他跟着陈默日子不短了,知道陈默嘴里的因果,指的往往不是活人的生意。
终于,十二点整。
“叮铃铃——”
门楣上的黄铜风铃突然缓缓响起。
那声音听来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用手在铃铛边缘轻轻拨弄了一下。
两扇紧闭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腥潮味的冷风卷着水汽,瞬间扑进了原本有些暖和的铺子里。
一个身形极其佝偻的身影,就着外头微弱的街灯缓缓挪了进来。
进门的是个老妇人。
她年纪看起来在六十往上,头上死死地裹着一块土黄色围巾。
身上那件蓝色外套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肩膀和肘部都打着粗糙的补丁。
下半截裤腿已经被雨水和黄泥泡得湿透,紧紧地贴在小腿上。
她的脚下踩着一双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老式手工布鞋。
走一步,就在铺子干净的石板上留下一个带着黄泥的水印。
老妇人手里死死地拽着一个塑料袋,眼眶通红。
她的眼球满是浑浊的血丝,整个人干瘪得像是一截枯木。
她站在门槛旁边,有些局促地打量着铺子里的几个人。
声音因为极度的沙哑而显得异常刺耳:
“请问……哪位是陈默陈掌柜?”
“大娘,您快进来,这大雨天的。”
刘萱叹了口气,赶忙放下手里的剪刀迎上去,把老妇人扶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二虎也过去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大娘,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您这大半夜的,找我陈哥什么事?”
老妇人李翠兰捧着热茶。
但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哆嗦,连杯里的水都洒出来大半。
她看着坐在藤椅上的陈默,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直接跪在地上,哭腔在喉咙里打转:
“陈掌柜!神仙啊!”
“求您发发慈悲,给我儿子烧一炷问事香吧!”
“我想知道他是死是活啊!”
“大娘,起来说话,咱铺子不兴这个。”
陈默起身,伸手在李翠兰手腕上轻轻一托。
他看似没怎么用力,但李翠兰却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力量硬生生将她扶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陈默看着她,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在陈默的天眼里,这老妇人头顶的命宫已经一片漆黑。
代表着子嗣的那一缕血线不仅彻底断裂,而且散出浓重的黑色死气。
这说明,她那唯一的儿子,早就已经死在水里了。
李翠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她住在江城百里外的李家村,是个守寡多年的苦命人。
儿子张大山今年二十四,天生患有严重的强直性脊柱炎。
背弓得厉害,直不起来,在村里常年受人白眼。
为了能多挣点钱给母亲买药治病,张大山半年前跟着同乡进了江城郊区的一家化工厂,当了个搬运工。
“大山这孩子心眼实,因为身子骨不行。”
“厂里人都欺负他,最苦最累的活都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