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阿娅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毛。
她抬起小手,指尖上那两只小蛊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息,不安地在她掌心里团团打转。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苗阿娅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明摆着是道门高人用大阵镇住的邪物,你们也敢为了几个臭钱去撬?”
“海底下死掉的怨气最重了,你们这是自己往阎王殿里钻!”
张海生缩着脖子,被苗阿娅说得面红耳赤。
他嘴角使劲抽搐了几下,眼泪又顺着那半边完好的脸颊淌了下来:
“姑娘,您说得在理,可我们这些跑远洋的苦力,命 根本就不由自己啊!”
“刘老大是船长,船上的大小事情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在公海上,船长就是土皇帝,他要是看谁不顺眼,夜里往海里一推。”
“回岸上报个失足落水,谁能查得出来?”
张海生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接着说道:
“当时刘老大把割缆绳的剔骨刀直接拍在了绞盘上。”
“就和我说,谁要是敢往后缩脖子,他就把谁绑在锚链上一块儿沉下去喂鲨鱼!”
“我们几个就是打工挣钱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敢拿命跟他硬顶啊?”
二虎在旁边抱着膀子,有些好奇地追问:
“那你们就真把锁链给剪了?”
“那锁链粗得跟胳膊似的,普通剪子能剪得动啊?”
“普通剪子哪成啊!”
张海生摆摆手,声音直哆嗦:
“我们是从轮机舱里翻出了平时剪粗钢缆用的大液压剪。”
“那几根铜链子虽然粗,可在海水里不知道泡了多少百年。”
“表面看着结实,里头早就被海水给蚀空了。”
“我和小赵两个人合力压一把剪子,没费多大劲儿就把缠在石棺上的锁链全给剪断了。”
“绞断之后呢?”
刘萱这时也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神色有些凝重:
“棺材打开了?”
“开了……”
张海生眼神发直,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
“九根铜链子一断,那石棺盖子就自己往外渗黑水。”
“刘老大连等都等不及,招呼我们拿着撬棍硬别。”
“之后棺材盖子被撬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刘老大拿探照灯往里头照,结果里头的情形,把我们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咋了?里头全是金元宝?”
二虎瞪大了眼睛。
“不对。”
张海生惨笑了一声,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棺材里面空落落的,除了装了满满一棺材海水,就只有一张薄薄的人皮漂在水面上!”
“人皮?”
听到这两个字,坐在柜台的陈默双眼微微一眯,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
人皮?
这可就怪了。
寻常的道门镇煞大阵,要么封印的是成了气候的妖邪恶鬼。
要么镇压的是尸变不化的古尸凶煞。
就算是千百年前被沉入海底的绝世厉鬼。
经过岁月的磨蚀,血肉会烂,骨架也会留存。
哪怕是肉身不坏的僵尸,也绝不可能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
留下一张皮,不仅没烂,还能在海底下扛住九道符铜锁链的镇压?
陈默抬手敲了敲桌子的边缘,问道:
“张海生,那张人皮长什么样?”
“你把细节仔仔细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地方。”
张海生打了个寒颤,像是那张人皮此时此刻正贴在他眼前似的:
“那张皮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皮!”
“当时刘老大拿铁钩子把那张皮从黑水里给挑了出来。”
“我们离得近,看得真真切切。”
“那东西的上半身,看着像是个身条苗条的女人,有手有臂,也有脑袋。”
“可那张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小洞。”
“耳朵的位置根本没有耳朵,而是两片长得跟鱼鳍一样的东西!”
“至于它的下半身……下半身根本就没有腿啊!”
张海生激动地比划着:
“从肚脐眼往下,那皮子就合在了一起。”
“顺着长成了一条足有一丈来长的大鱼尾巴!”
“尾巴梢上全是干瘪下去的软鳞,整个皮囊青黑青黑的!
人身,鱼尾,耳生鳍翅。
陈默脑海深处迅速跳出两个字来,鲛人!
在那些古籍杂谈里,向来有关于深海异族的记载。
古人称其为泉先,又叫鲛人,性善织绡,滴泪成珠。
但陈默心里很清楚,民间神话多半是被文人美化过的。
能在海底修出滔天凶煞,逼得道门前辈动用分水定煞剑和九道天罡镇魔链将其镇压的鲛人。
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嗜血食魂,借水作恶的深海凶魔!
不过陈默心里虽然有了底,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摆了下手:
“你继续往下说,把人皮捞上来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张海生深吸了几口门口飘来的冥香青烟。
这香气似乎能稍稍压制住他体内的惊慌,让他原本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刘老大见棺材里没有金银珠宝,本来挺扫兴。”
“可他把那张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乐了。”
“他说这玩意儿哪怕不是古董,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稀罕物。”
“只要带回魔都,转手卖给黑市上的那些古怪买家。”
“或者是私人的生物研究所,随便开个价都够大伙儿花大半辈子。”
“我们当时吓得够呛,劝他把这晦气玩意儿扔回海里去。”
“可刘老大根本不听,还骂俺们是没胆子的窝囊废。”
“他亲自找了个装柴油的大铁桶,用海水洗干净。”
“把那张腥臭的人皮塞了进去,锁进了船尾最底层的储藏室里。”
张海生咽了口唾沫,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把人皮收好之后,我们也没心思继续捕鱼了,刘老大下令全速返航。”
“可船往回开了不到三个时辰,差不多后半夜四点多的时候,出事了!”
“海上的风浪突然就变大了!”
“那浪头大得邪乎,跟小山似的。”
“一个浪头拍在甲板上,几百吨重的铁壳船差点被当场掀翻!”
二虎听得心惊肉跳,插嘴道:
“是不是暴风雨来了?”
“不是暴风雨!”
张海生急忙摇头,脸色白得像纸:
“天上一滴雨都没下,只有遮天蔽日的黑雾!”
“就在那大浪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雾气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