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生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那叫声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某种深海凶兽的咆哮。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从张海生的毛孔中逸散而出。
一阵骨骼脆响接连响起。
张海生原本已经被剥除鳞片的右脸。
竟然在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一片片青黑鳞片!
这些鳞片比之前的更厚,更硬,甚至隐隐带着一股杀气。
伴随着它疯狂的催动,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潮湿无比。
原本干燥的地面上,竟然凭空渗出了一层黑色的海水。
“水煞听令,吞了这群杂碎!”
张海生抬起一只已经完全化作利爪的手,凌空虚指。
大堂里的水汽不断汇聚,铺天盖地地射向法坛,直逼陈默的面门。
这些水箭蕴含着深海极寒的怨煞。
一旦沾到活人身上,皮肉立刻就会溃烂化脓!
“找死!”
二虎大惊失色,抡起符文棍就要往前冲。
“退后。”
陈默的声音沉稳无比。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只是左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拂。
一道无形的金色气浪如屏障般平地而起。
那些水汽撞击在气浪之上,瞬间蒸发成大片大片的白雾。
漫天水汽消散无形,连陈默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怎么可能?!”
鲛人怨念见自己的本命水法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眼神中多了一抹诧异。
这个年轻道士的道行,远比它预估的还要深厚得多!
它心头一跳,刚想操纵张海生的身体施展更极端的搏命妖术。
耳边却传来了陈默冰冷的声音:
“阿娅,定住他。”
“好嘞小哥哥!”
早就蓄势待发的苗阿娅应了一声,手腕一翻,三点银芒化作流光撕裂空气。
这是苗疆秘传的定身针,可以暂时封印住对方的动作。
“呃啊!!!”
伴随着长针刺入,原本挣扎的张海生只觉得体内经脉瞬间被堵塞。
任凭意识如何挣扎,但这具肉身却像是变成了石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妖术?这是什么下作手段?!”
鲛人怨念低吼出声,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慌乱。
陈默握着那把散发着淡蓝灵光的剔骨小刀,一步一步走到了张海生的面前。
看着步步逼近的陈默,鲛人怨念的呼吸停滞一瞬。
刀锋上的道家符光,让它再次回想起了百年前被长剑活活钉死的绝望记忆。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它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你想干什么?!”
鲛人怨念的声音开始发颤,原本凶狠的戾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惊恐。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平静神色:
“我不想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么,只是想请你从他身上离开而已。”
陈默看着他,手中的小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既然你执意不肯自己走,那就只能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陈默手中的灵刀毫不犹豫朝着张海生下颌骨深处那块骨头刺去。
这一刀下去,不仅是剔骨,刀上附带的法力足以将它残存的意识彻底绞杀。
“疯子!你这个疯子!”
强烈的危机感让鲛人怨念彻底陷入了疯狂。
在这生死关头,它竟然硬生生燃烧了张海生体内残存的最后精血。
“轰!”
一股墨黑色的血雾从张海生的毛孔中炸开。
苗阿娅扎在他身上的三枚银针,竟然被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逼出了体外。
脱离了束缚的张海生发出一声怪叫,身形迅速向后暴退!
他的双腿虽然还未彻底化作鱼尾,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狂朝着白事铺的大门冲去。
它怕了!
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道士,它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只要潜入水底,就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想跑?”
二虎瞪大眼睛,刚想迈步去拦。
陈默却连身子都没转一下,只是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起阵。”
话音落下,一道由朱砂金粉绘制的巨大九宫八卦阵纹骤然亮起。
漫天金光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金色囚笼,将整间屋子封锁得密不透风。
正全速狂奔的张海生刚冲到门口,就狠狠撞在了一层凭空浮现的金色光幕上!
“砰!!!”
“啊!!!!!”
鲛人怨念被屏障上的金光烫得痛不欲生。
强大的反震力将他整个人都直直撞回到了陈默旁边。
她身上的黑煞溃散了大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默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他蹲下身子,用冰凉的刀背在张海生那满是鲜血和焦黑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轻响。
陈默微微俯身,看着张海生眼中那抹颤抖不休的黑色瞳孔,淡淡地开口问道:
“怎么样?”
“现在还跑吗?”
堂屋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张海生右半边脸被灵刀的刀背拍得微微发颤,那寒意顺着皮肉直往身体里钻。
此时此刻,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鲛人怨念彻底被吓破了胆。
它原本以为,如今这世道道法衰微,在陆地上随便找几个凡人寄生,就能借体重生,肆意报复。
可谁能想到,这才刚上岸没几天,就一头撞进了一座深不可测的道门杀阵里!
“不……不跑了……”
从张海生的嗓子眼里,再次挤出了那个虚弱而颤抖的女人声音。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与怨毒,只剩下了近乎哀求的战栗:
“道长饶命!求道长高抬贵手,饶小妖一命!”
二虎提着符文棍大步走上前来,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满嘴叫嚣着要拉所有人陪葬,现在怎么跟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求饶了?”
“陈哥,别跟它废话,一刀刮了它,省得留着祸害人间!”
苗阿娅也捡起了地上的三根银针,小脸紧绷:
“对!它刚才差点伤了小哥哥,这种水怪留着就是个祸害!”
刘萱走上前,看了看地上气息萎靡的张海生,轻声对陈默说道:
“默哥,它的魂魄已经和张海生的生机缠在一起了。”
“如果强行用真火将它烧成飞灰,张海生恐怕也会跟着七窍流血而死。”
听到刘萱的话,瘫在地上的鲛人残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急忙操控着张海生的脑袋连连点头:
“对对对!女菩萨说得对!”
“道长,小妖的残魂已经深深扎进了这凡人的骨髓里!”
“你若杀我,他也活不成!”
“求道长放我一条生路,小妖愿意主动剥离出来,再也不敢作祟了!”
陈默神色平静,手里的小刀依然稳稳地悬在张海生的脸骨上方。
“主动剥离?”
陈默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吸了他的精血,怨煞早已化骨。”
“就算你现在主动离开,留在骨头缝里的水煞死气不出三天也会要了他的命。”
鲛人残魂浑身一颤:
“那道长究竟想怎样?只要能留小妖一抹神识,小妖什么都愿意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