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一旁的苗阿娅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煞气微微散去了一些。
虽然她嘴上不饶人,但到底是苗寨里长大的姑娘心思单纯。
听到这种跨越种族的相恋故事,难免有些触动。
刘萱也是神色微动,静静地听着。
然而,鲛人残魂的声音很快就转为了凄厉与绝望:
“后来,沈家的搜救船队终于找到了那座荒岛。”
“沈公子要回去了,小妖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他是朝廷命官,便放他离去。”
“临别之时,小妖甚至耗费了大半的本命精元,泣泪成珠。”
“小妖泣泪织就了一袭水火不侵的鲛绡衣赠予他,只盼他平安无事。”
“可小妖万万没有想到,沈家乃是江南的名门望族。”
“更是依附于龙虎山某一支玄门旁系的大族。”
“沈公子平安归来后,身穿鲛绡,怀揣避水夜明珠的事情,很快就被沈家族中的长辈察觉了。”
“在那群自命清高的道门修士眼中,鲛人不过是深海中的异类妖物,满身皆是至宝。”
“鲛人泪可化避尘宝珠,鲛人油可作万年不灭长明灯。”
“而鲛人的整张皮囊,更是炼制道家辟水护身法袍的绝顶材料!”
说到这里,张海生体内的黑气开始翻腾,显然是怨恨到了极致:
“他们用迷 药药倒了沈公子,从他口中套出了小妖藏身荒岛的海图!”
“就在沈公子离去的第三个月圆之夜,那座荒岛被整整七艘巨大的铁甲道船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紫袍的道门长老,道法通天。”
“他根本不听小妖的辩解,直接祭出了引雷大阵,将整座小岛方圆十里的海水生生煮沸!”
“小妖的几名同族赶来相救,全都被当场斩杀,剥皮抽筋!”
大堂里的几人听到此处,脸色都有些凝重。
二虎抓了抓脑袋,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娘的,这帮名门正派,下手比土匪还狠啊!”
“小妖拼死抵抗,引动海潮反抗,想要杀出重围。”
鲛人残魂凄惨地笑着:
“可那紫袍老道手段毒辣,他竟然将沈公子绑在船头作为人质!”
“小妖心神大乱,被那老道趁机用定海神针贯穿了琵琶骨,生擒活捉!”
“更可笑的是,沈公子在船头苦苦哀求他的叔伯长辈放过我。”
“可他的哀求换来的却是一杯毒酒!”
“那些长辈为了斩断他的人妖情障,更是为了不让家族丑闻外泄,当着小妖的面。”
“逼他饮下了毒酒,将他的尸体弃之大海!”
“至亲之人死在眼前,同族被屠戮殆尽,小妖彻底发了狂。”
“哪怕神魂俱灭,也燃烧了浑身精血化作海煞。”
“掀翻了他们三艘道船,咬死了那紫袍老道的两个亲传弟子!”
“那老道震怒之下,指责小妖是不可饶恕的深海大凶。”
“这才动用了龙虎山的铜棺锁剑,将小妖沉入东海海眼最深处。”
“数百年来,海底冰冷刺骨,每逢月圆之夜,那分水剑上的雷法就会发作一次。”
“如同万蚁噬心,寸寸凌迟着小妖的神魂!”
“道长,您评评理,小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小妖是妖,就活该被他们剥皮抽髓,受这数百年的酷刑折磨吗?!”
鲛人残魂声嘶力竭地质问着,空洞的女声在大堂内久久不散,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凄凉。
大堂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
苗阿娅原本抓着蛊虫的手早就垂了下来,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她从小听着苗疆那些凄美的传说长大,如今亲耳听到这样的惨剧。
心里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同情。
刘萱也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她,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在面对利益与声誉时,手段究竟有多么残忍和虚伪。
二虎则是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草!那帮伪君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要是换成老子,老子也得化成厉鬼弄死他们!”
陈默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往事,神色虽然依旧平静。
但眼神深处的那抹冷冽却稍稍柔和了几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年种下的恶因,终究结出了今日的恶果。
这鲛人确实是个苦命之人,生前救人却遭背叛屠戮。
死后还要受尽折磨,也难怪在棺盖被撬开的瞬间,会爆发出如此滔天的怨气。
“原来如此。”
陈默放下茶盏,看着地上的残魂,缓缓说道:
“道门正宗之中,确实也有不少贪图利益,打着斩妖除魔幌子行苟且之事的败类。”
“你当年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
“但因果有戒律,当年害你的人,早已在数百年的岁月里化作了一抔黄土。”
“他们的宗门也早已在朝代更迭中烟消云散。”
“张海生这些普通水手,与当年的恩怨并无半分干系。”
“你将怨毒泄在他们身上,除了徒增罪孽,让自己沉 沦魔道,别无用处。”
鲛人残魂伏在地上,抽泣着道:
“小妖明白,小妖当时脱困而出,神智被数百年积压的煞气彻底蒙蔽。”
“只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便本能地想要发泄报复。”
“若非道长让我及时醒悟,小妖恐怕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水魔了。”
陈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它的说法。
随后,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既然提到了你们鲛人一族,我且问你,典籍中记载鲛人居南海,善纺织,对月泣珠。”
“但依我所知,你们这一族与深海妖族大有不同,骨相与脉络与人类极为相似。”
“你们鲛人一族,究竟生活在何处?又因何而生?”
听到陈默问起族群的秘辛。
鲛人残魂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回答道:
“回道长的话,正如您所料。”
“我们鲛人一族在极其久远的远古时期,其实原本就是人类的一个分支。”
这话一出,连刘萱和苗阿娅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忍不住侧耳倾听。
陈默挑了挑眉:
“远古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