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鲛人残魂这话,陈默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手里的灵刀轻轻一翻,淡淡道:
“哦?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陈默语气平缓,尾音稍稍拖长,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趴在地上的鲛人残魂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它被镇压在海底几百年,对外界的认知早就停留在古时候。
此刻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脑子里顿时开始胡思乱想。
在它那个年代,玄门修士降伏妖邪之后,要么炼化成丹药,要么收入麾下充当灵宠侍妾。
更何况,鲛人一族在传说中本就以容貌绝美。
善织鲛绡闻名,许多凡人甚至大修士都对它们趋之若鹜。
想到这里,鲛人残魂生怕陈默下一刀直接把它给斩了。
急忙操纵着张海生那副血肉模糊的嘴脸,语气变得娇柔谄媚起来。
只是配上张海生那张粗糙汉子的脸,显得说不出的滑稽与诡异:
“只要道长能留小妖一抹神魂不灭,小妖也不是不可以侍奉在您左右。”
“端茶倒水,随侍榻前,小妖什么都依您……”
这话一出口,大堂里的空气瞬间炸了锅。
站在旁边的苗阿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她平日里虽然天真烂漫,但可是出了名的护食霸道。
听到这水鬼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勾 引陈默,肺都要气炸了。
“我呸!你个不知廉耻的水猴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苗阿娅指着张海生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手腕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乱响,小脸涨得通红: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什么德行!”
“顶着个大老爷们的皮囊,脸上还烂得跟发霉的咸鱼一样,居然还敢打我小哥哥的主意?”
“你还要服侍?你想得美!”
“本姑娘今天非得放蛊把你的神魂给啃得渣都不剩不可!”
苗阿娅一边骂着,一边真就从腰间的竹筒里摸出了一只通体血红的蜈蚣,作势就要往张海生脑门上按。
连素来善良的刘萱,这会儿脸色也彻底垮了下来,一双美眸里满是嫌恶与冰霜。
她往前走了一步,冷冷看着地上那团黑气:
“看来这深海里的邪煞被封了几百年,脑子早就泡烂了。”
“默哥,跟这种不知好歹的脏东西没什么好谈的。”
“趁早用三昧真火炼了干净,省得留在这里脏了铺子。”
二虎虽然反应慢了半拍,没完全搞明白为什么阿娅和刘萱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房顶。
但见两个姑娘同仇敌忾,立刻跟着把手里的符文棍往地上一砸,震得地砖嗡嗡作响:
“就是!听见没有?两位姑奶奶让你死呢!”
“俺陈哥是正经道门传人,缺你这么个满身鱼腥味的玩意儿伺候?”
“陈哥,动手吧,俺给你按着!”
张海生体内的鲛人残魂被这三个人的反应吓懵了。
它哪知道如今这个世道早就变了。
更没想到陈默身边这两个姑娘的脾气比那雷法还要烈,吓得连声求饶:
“不知者不怪!小妖不是那个意思,女仙息怒!仙姑饶命啊!”
陈默看着被气得横眉冷对的苗阿娅和刘萱,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抬了抬手,示意几人稍安勿躁。
“行了,都消消气。”
陈默看着地上噤若寒蝉的残魂,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留在人世间侍奉我是绝不可能的,人妖殊途,阴阳有别。”
“你这一身煞气若留在活人身边,不出三日就会害人性命。”
“我留你这一缕残魂说话,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弄明白。”
“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念在因果报应并非由你主动挑起的份上。”
“等事情了结,我自会开坛作法,送你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但若是敢隐瞒半句……”
陈默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指尖轻轻在刀脊上一弹。
铮!!
清脆的刀鸣声在大堂内回荡,震得张海生体内的黑气一阵颤抖。
“小妖不敢!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鲛人残魂如蒙大赦,急忙赌咒发誓:
“道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小妖知道的,绝不敢藏私半点!”
看到鲛人残魂彻底老实了下来,苗阿娅这才轻哼了一声。
气鼓鼓地收回了那只血蜈蚣,退到陈默身旁。
一双大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张海生,仿佛只要他敢有一丝异动,就会立刻扑上去咬他一口。
刘萱也站在陈默另一侧,抱着双臂,静静等待着下文。
陈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我所知,青铜镇尸棺配分水七星剑,乃是道家极其霸道的绝阴断煞之法。”
“这种阵仗,通常只用来封印屠戮生灵,罪孽滔天的深海绝煞之物。”
“你若只是寻常海妖,何至于引得道门大能耗费如此心血,将你永镇在海眼之下?”
听到陈默问起自己的身世,张海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原本的惶恐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悲戚与苦涩。
“道长明鉴,小妖身上虽然有怨气,可当年小妖真的未曾主动害过一个活人啊。”
女人的嗓音幽幽响起,在大堂里回荡开来:
“这件事情,还要从明朝万历年间说起。”
“小妖原本生活在闽浙交界外的东海深处,我们那一支鲛人,向来不与陆地上的人类往来。”
“可那一年,沿海一带倭寇横行。”
“更有海外蛮夷的邪道妖人勾结倭寇,在海面上四处烧杀抢掠。”
“那一日,风暴骤起,一艘大明的官船被倭寇的火炮击中,在海面上沉没。”
“小妖当时尚且年幼好奇,潜入水中查看,在碎木板底下救起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人是随着官船出海巡视的一名文官,姓沈,字子安。”
鲛人残魂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柔和与怀念:
“沈公子落水受惊,又呛了海水,小妖便将他带回了一座无名荒岛上的岩洞里。”
“采摘海里的灵草给他续命,甚至咬破指尖。”
“以自身的鲛人精血喂养他,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在岛上养伤休养了两个多月,我们日夜相对……情愫暗生。”
“在东海的明月之下,他指天为誓,说等他回到内陆。”
“必定会辞去官职,寻一处海滨结庐而居,与我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