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挑了挑眉,似乎对此更来了兴趣。
“是的。”
鲛人残魂解释道:
“相传在上古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下大水泛滥数百年。”
“当时有一批生活在沿海之滨的人类先民,为了在滔天洪水中活下去。”
“不得不长期潜入水下捕鱼求生。”
“后来,先民中有人在深海海底寻到了一处名为归墟神木的古老秘境。”
“并饮下了神木滴落的水灵元髓。”
“自那以后,这批先民的血脉便发生了奇异的蜕变。”
“他们的肺腑化作了能在水中汲取气息的鳃络。”
“双腿在入水后会自然粘连化为鱼尾,以便在深海暗流中急速游弋。”
“皮肤表面也生出了细腻的鳞片,能够抵抗海底千丈之下的可怕水压。”
“这便是我们鲛人一族最早的由来了。”
“因此,严格来说,我们并非兽类化妖,而是顺应天地异变而演化出的一种特殊水生人族。”
“在我们成年之前,其实与寻常人类孩童无异,双腿健全,甚至可以在陆地上正常生活。”
“唯有到了成年换鳞之后,体内的水灵血脉彻底觉醒,才不得不终生栖息于深海之中。”
二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挠了挠头:
“好家伙,原来你们以前也是人啊?”
“怪不得我看好多视频啥的,上半身长得跟大姑娘似的”
“二虎,别打岔,听它说完。”
刘萱瞪了他一眼,二虎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鲛人残魂继续说道:
“我们一族的生活习性,也保留了许多古老人类的传统。”
“我们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茹毛饮血,而是聚居在深海的海沟岩洞之中。”
“以特殊的深海灵藻为丝,纺织能够避水火的鲛绡。”
“我们的饮食主要以深海的灵贝,发光海葵为主,极少杀戮大型海兽。”
“至于生活的地方,正如古籍所云,南海确实有我们同族的大型聚落。”
“但在东海与北海的深渊暗流交汇之处,也有不少分支。”
“我们极度依赖深海地脉中散发的水地灵气,通常只会生活在水深超过五百丈的海沟海眼附近。”
“陆地上的喧嚣和干燥,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慢性毒药。”
“若非必要,族人是绝不会踏上陆地半步的。”
“那你们的寿命有多长?”
苗阿娅忍不住好奇地插嘴问道。
“寻常鲛人,若是不遭逢横祸,通常可活三百至五百岁。”
鲛人残魂答道:
“若是能够吸纳足够的深海月华,修行有成者,活过千岁亦非难事。”
“只可惜,自宋明以来,天地灵气日益稀薄。”
“海外邪修与捕鲸船队屡见不鲜,我们鲛人一族死伤惨重。”
“早已退守至最深的海底绝境。”
“近百年来,恐怕世间已经极少能见到活着的纯血鲛人了。”
听完这一番详尽的叙述,陈默微微闭目沉思。
这些关于鲛人由来的说法,与山海玄异录中的残篇记载基本吻合。
天地玄黄,造化神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鲛人一族确实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天生魔物。
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在天地法则变迁下苦苦挣扎求存的一个古老异脉罢了。
大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油偶尔爆裂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良久,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瘫倒在的残魂身上。
鲛人残魂感受到陈默的目光,浑身微微一颤。
急忙再次把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充满了恳求与卑微:
“道长,小妖该说的,能说的,全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您了。”
“当年小妖虽有杀孽,但也是被逼到了绝境。”
“这数百年的镇魔铜棺之刑,小妖也已经受尽了折磨。”
“求道长慈悲为怀,看在小妖身世可怜的份上,饶过小妖这一缕残魂。”
“给小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陈默静静地看着它,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几下。
“我陈默向来说话算话,既然答应过只要你如实交代便留你一线生机,自然不会食言。”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寄生在张海生体内,吸食凡人生机,这身水煞死气若是任由你在外界游荡。”
“要不了三日便会彻底失控化为祸害。”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妖明白!小妖全凭道长发落!”
鲛人残魂连连点头,生怕陈默反悔。
陈默转过身,从法坛上的法器匣中取出一块通体温润泛着淡淡黄光的古玉佩,在半空中轻轻一晃:
“这个是我道门的养魂玉,内部刻有静心凝神咒。”
“你且将神识尽数脱离张海生的躯体,自封入这养魂玉中好生温养思过。”
“待此间事了,我自会为你做一场度亡道场,引你入幽冥轮回。”
看着那块散发着柔和道光的玉佩。
鲛人残魂如蒙大赦,眼角竟然隐隐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泪光:
“多谢道长成全!多谢道长天高地厚之恩!”
说完,张海生那副僵硬的面孔一阵剧烈抽搐。
紧接着,一团墨黑色水雾便从他的眉心,口鼻之中缓缓蒸腾而出。
最后在半空中聚拢成一个身形窈窕,长发如藻的虚幻女子。
那女子虚影朝着陈默盈盈一拜,又对着刘萱和苗阿娅行了一礼。
随后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青烟,径直钻入了陈默手中的养魂玉内。
随着那缕黑气彻底离体。
张海生原本紧绷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朝着一旁栽倒下去。
“哎哟!”
二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了张海生瘫软的身体。
低头一看,张海生脸上那可怖的青黑鱼鳞已经停止了蠕动。
原本诡异的黑色血液也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鲜红。
只是呼吸极其微弱,陷入了重度昏迷。
“陈哥,这老兄弟总算消停了,接下来咋办?”
二虎抬头问道。
陈默将养魂玉妥善收好,转头对刘萱和苗阿娅道:
“他脸上的腐骨和死皮虽然被我剔除了大半,但经脉受煞气侵蚀太深,气血亏损严重。”
“阿娅,用你的蛊虫帮他把剩余的腐烂血肉吃掉吧,正好可以给你练练蛊。”
“萱萱,你帮忙去熬点人参汤,给他吊住一口先天阳气。”
“好,交给我吧!”
苗阿娅立刻点头,快步走到房间里准备起来,刘萱也应了一声,转身朝后院走去。
陈默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清冷的微风夹杂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吹散了大堂内郁积了一夜的阴霾与腥臭。
这事,也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