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萱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惆怅与希冀:
“要是往后的日子,一直都能这么平平静静就好了。”
“没有妖魔作祟,没有仇杀算计,大家每天喝喝茶,算算账,平淡过一生。”
陈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轻声说道:
“会的,安静的日子总会有的。”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白事铺确实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之前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天工门似乎也因为计划失败而暂停活动,消停了一段时间
整条老街在秋天的丝丝凉意中显得愈发岁月静好。
白事铺里接的也都是些寻常的阴宅堪舆,出殡送葬之类的小活儿。
陈默与刘萱在树荫下对弈喝茶,看苗阿娅在院子里鼓捣蛊虫。
二虎则忙着把那些扎好的纸人纸马搬到阳光下晾晒防潮。
平静的时光过得飞快,仿佛所有的凶险与波澜都已被彻底隔绝在了红尘之外。
直到这一天深夜,指针刚刚划过子夜零点。
窗外原本还算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浓厚的墨色阴云。
微风拂过街梢,带来了一股反常的燥热与压抑,连巷子里的野猫叫声都戛然而止。
大堂内,陈默合上了手中的古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二虎,时辰到了。”
陈默淡淡开口吩咐道:
“去门前把长明灯点起来,开门营业吧。”
“好嘞陈哥!”
二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特制的防风火柴,快步走到白事铺大门两侧。
踩着凳子,将挂在门檐下的一盏白色长明灯笼缓缓点亮。
幽幽的惨白色烛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大门前的一小片路。
然而,就在二虎刚刚吹灭火柴,准备跨步迈回门槛的这一刹那。
寂静无声的深夜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格外清脆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小,就像是有什么轻巧的小动物正在踩着地面走过来。
二虎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顺着门缝往外瞧去:
“奇了怪了,这大半夜的,灯才刚挂上去,就有买卖上门了?”
“这动作也太麻利了吧?”
坐在茶桌旁的陈默也感知到了门外的动静,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按常理来说,子夜刚过就找上门来的,十有八九是游荡在附近的孤魂野鬼,或是怨气极重的凶煞之灵。
陈默双眸微凝,眸底深处悄然闪过一抹璀璨的金色道芒。
在道眼的视界之中,天地间的一切阴煞晦气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当陈默的目光穿大门,落在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上时,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门外走来的,既不是青面獠牙的厉鬼,也不是浑身裹挟阴风的凶煞。
那是一个周身环绕着阳火的普通小女孩。
白事铺大门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些怯生生地从门外探出头来。
小女孩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堂内。
二虎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小布熊,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粉红色凉鞋。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几道干涸的泪痕,鼻尖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刚哭了很久。
她那一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在大堂四周挂着的白幡和纸扎人身上扫过。
虽然小脸吓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倔强。
二虎挠了挠后脑勺,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开门干白事这么久,他见过深夜来求棺材的孝子。
见过被厉鬼附身的疯子,甚至见过直接飘进来的孤魂野鬼。
但深更半夜十二点多,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娃自己推开白事铺大门走进来,这特么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哎……小朋友?”
二虎蹲下庞大的身躯,尽量让自己的横肉挤出一抹看起来没那么吓人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问道: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你家大人呢?”
“你知不知道这儿是啥地方啊,这可不是卖糖果的小卖部,快回家找妈妈去!”
小女孩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吸了吸小鼻子,怀里的小布熊抱得更紧了。
她仰起头,看着凶神恶煞但眼神却透着关切的二虎。
用还带着一丝奶音的微弱声音认真地说道:
“叔叔,我不买糖果。”
“我爸爸让我来这里的。”
“爸爸说,只要来这里就可以找到他了。”
“啥?!”
二虎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小丫头,你肯定是记错地方或者做梦了吧!”
“咱们这儿可是白事铺,里面除了寿衣就是死人用的花圈,哪来的你爸爸?”
“快听话,叔叔带你去街口的派出所找警察叔叔送你回家,啊。”
“我不走!”
小女孩突然固执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嘴抿得紧紧的。
眼眶里又开始蓄满了泪水,但硬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爸爸没有骗我!”
“爸爸在梦里说过,要是哪天他出远门了,只要去一个夜里开门,挂着一盏油灯的地方。”
“只要在里面等他,就一定可以再见到他的!”
“我一定要找到爸爸!”
稚嫩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认真与执着。
此时,原本在后院温养蛊虫的苗阿娅和正在整理账册的刘萱也被前堂的动静引了出来。
当看到站在大堂中央那个穿着睡衣,眼泪汪汪的小女孩时。
苗阿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惊呼一声:
“天呐,哪来的小娃娃?大半夜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
刘萱也是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去,警惕地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外漆黑的街道。
而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陈默,目光却始终凝视着小女孩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眸。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丝极不寻常的疑惑。
寻常的父母,哪怕再不懂规矩。
也绝对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说出顺着白灯笼走,在白事铺里等他这种晦气到了极点的话!
难道?是阴魂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