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陈掌柜!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没骗我?”
周秀华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志远都走大半年了,骨灰盒都埋进墓地里了,我真的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陈默低头看着这个崩溃的女人,没有把腿抽回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刘萱看着也觉得心里发酸,走过去想要扶她,却被周秀华挥手挡开了。
现在的周秀华,就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而陈默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死活也不肯松手。
“大姐,你先松手,听我把话说完。”
陈默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周秀华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但还是紧紧握着陈默的裤脚,眼巴巴看着他。
陈默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各归其主。”
“天魂归天路,地魂入地府,唯独这人魂,会因为生前的执念留在阳间徘徊。”
“只要你丈夫的魂魄还没有彻底消散,我就能借法坛之力,把他其中一魂唤来见你。”
说到这,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刘萱和二虎,继续说道:
“到时候你们夫妻俩见上一面,正好也能当面问问他,为什么大半夜托梦给孩子。”
“还特意指路让孩子来我这间白事铺。”
“要是他生前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或者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心愿。”
“咱们顺手帮他了结了,也能弥补你们母女俩心里的遗憾。”
周秀华听得怔住了。
她今年三十多岁,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
平时在菜市场买菜为了几毛钱都能跟人算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主妇。
什么三魂七魄,什么开坛招魂。
这种只在老一辈故事里听过的东西,离她的生活实在太远了。
“真……真的有这种本事?”
周秀华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既有渴望,又带着几分怀疑:
“陈掌柜,我读书少,您别拿这话哄我开心。”
“要是给了我希望,最后又见不着他,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二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洪亮地说道:
“大姐,你这话说的!也不打听打听咱们陈哥是什么人!”
“在这魔都地界,只要咱们陈哥点头答应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别说你男人刚死大半年,就算是死了三年五载,只要魂儿还在,陈哥也能给你叫上来!”
周秀华被二虎的大嗓门震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默。
她心里拼命盘算着。
今天这事儿处处透着邪门,先是五岁的女儿大半夜自己跑过好几条黑漆漆的巷子摸到这里。
再是这个年轻掌柜一眼就看出自己丈夫是横死的。
这些事儿,根本没法用常理去解释。
想到丈夫死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想到女儿每天晚上抱着爸爸的照片哭着睡着。
周秀华一咬牙,心里的怀疑彻底被压了下去。
“陈掌柜!我信您!只要能让我和囡囡再见志远一面,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周秀华对着陈默重重磕了个头。
陈默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大姐,起来说话。”
“既然你信我,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事。”
“规矩?什么规矩?”
周秀华擦了擦眼泪,有些茫然地看着陈默。
陈默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炷红色冥香。
“我这是白事铺,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阴阳平衡,因果循环。”
“我可以帮你招魂,但这事我不能白帮忙。”
“你得先买下这炷冥香。”
周秀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买香?为什么要买香?”
“活人与死人相见,本就是逆着规矩来的事。”
陈默看着她,耐心地说道:
“你买下这炷香,点在我的神龛前,咱们之间就算结下了这段善恶因果。”
“有了这层买卖关系,我替你出头去阴间要人,这就叫师出有名。”
“要是我分文不取,白白去插手你们夫妻的生死账,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仅招不来魂,还会坏了我铺子里的规矩,折损你自己的阳寿。”
周秀华听明白了,赶紧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
“买!我买!陈掌柜,这炷香多少钱?”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周秀华掏手机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三千块钱,放在魔都这种大城市,可能不够有钱人吃顿饭。
但对于周秀华来说,丈夫死了之后,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那八十万赔偿款她一分没敢乱花,全存了定期留着给女儿以后读书用。
平时娘俩的生活全靠她在超市打零工挣的那点死工资。
三千块,差不多是她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一瞬间,周秀华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她想起前段时间社区里宣传的反诈案例,有些骗子专门盯着家里死人的家属。
装神弄鬼忽悠人花钱消灾,几千几万地往里填,最后钱花了,人却跑没影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面善,说话也一套一套的,可万一也是个合伙设局的骗子呢?
陈默站在柜台后,把周秀华脸上的犹豫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轻轻搭在柜台边缘。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周秀华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看了一眼后堂的方向。
囡囡还在里面,刚才女儿哭着说爸爸身上好冷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就算是被骗,也就三千块钱……”
周秀华在心里对自己说:
“人家这么大一个铺子开在这儿,好几个人呢,总不能为了我这三千块钱连店都不要了。”
“万一,万一要是真的呢?那可是志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