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的左臂还在淌血。他将激光刀扔回工具带。
“他们会以为主控室被封锁了,会从内部通道进入,而不是破门。”李二牛平静地说,仿佛刚才切割的不是他自己的血管。
“三分钟。我把他们引到B区。”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通风口。
徐翼翼看着那扇黑色的舷窗,看着他滴血的左臂,以及他脖颈后那道被电击贯穿的焦痕。她没有再浪费一秒钟的对峙时间。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保险库门上。她的手指恢复了机器般的精准,但按键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分。
一分钟后,保险库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向内开启。里面是堆叠的数据板和武器柜。
徐翼翼的目标只有一个——一个被封在透明树脂里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存储模块。
她取走数据模块,将它塞入制服内侧的暗袋。
在她关上保险库门的瞬间,主控室的金属门外,传来了热切割器刺耳的尖啸声,火花隔着金属门板跳动。
他们只有不到十秒钟。
徐翼翼没有选择李二牛的通风口。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734,”她对着通讯器低语,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撤离路线变更。D-17,汇合。”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像冰块碎裂。
“别死了。”
李二牛的声音从通风口深处传来,带着血腥气和笑意。
“收到”
他没有说“我会活着”。
“你等我。”
徐翼翼猛地关闭了通讯。她转身,冲向另一条通道。她那只刚刚触碰过李二牛腰部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B区,运输通道。
这里是废弃机械的坟场,充斥着润滑油、高能燃料和金属焦灼的臭味。李二牛化为一道漆黑的残影,在轨道间高速穿梭。他不是在逃,而是在戏弄。
“轰!”
他一脚踹飞一辆废弃矿车,撞击声掩盖了他激活短路装置的细微电流声。三台重型采矿机器人几乎同时自毁。爆炸气浪将铁屑和灰尘卷上百米高空。这是他留给追兵的见面礼。
三名重甲巡检员紧追不舍。他们的护甲闪烁着代表“最高戒备”的血红色光芒。脉冲步枪枪口稳定,死死锁定目标“734”。
“目标速度过快,请求火力覆盖!”通讯器里充满沙哑的噪音。
“不允许无差别开火!A区有重要资产!”指挥官的焦躁几乎要溢出频道。
重要资产——徐翼翼手中的数据模块。李二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这是他唯一的优势:沃尔夫财阀不敢用重火力毁掉这条通道。他成功将敌人的火力限制在“点射”和“追逐”的低效模式。
他猛地跃起,抓住一台悬空运输吊臂。吊臂剧烈摇晃,他沿着轨道冲向矿场深处的竖井。
下方,三道脉冲射线同时击中他身后的金属墙。滋滋的熔化声尖锐刺耳,金属液滴像雨点般飞溅。
李二牛头也不回。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右手探入工具带,指尖扣住一枚微型闪光弹。
指甲盖大小的闪光弹落地。爆发的能量瞬间将通道变成一片纯白。
“警报!视觉过载!”巡检员的护目镜发出刺耳的尖啸。
趁着白光吞噬一切的瞬间,李二牛抵达了竖井边缘。
竖井深达1200米,直通奥尔蓝星的矿脉底层,D-17雾冢的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黑暗。
重力将他瞬间拉扯。他双臂紧贴井壁,利用摩擦力减缓下降速度。风声像鬼哭般呼啸。他清楚,这1200米的自由落体,是甩开追兵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徐翼翼选择了另一条路。废弃维修梯井。
她了解巡检员的思维模式:高效直降通道必然布满拦截点。她反其道而行,选择了充满结构性风险的死亡路径。这是技术员对战术的最高级预判。
梯井内壁覆盖着星晶矿的低纯度衍生物。它们像幽蓝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光和强烈的电磁干扰。徐翼翼一手紧抓冰冷扶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的数据板正在高速刷新拓扑图。
她必须在结构崩溃前找到目标节点E-47。
这次上传不是儿戏。这是“核级威慑”。她要将沃尔夫财阀的所有罪证——坐标流、录音、“活体账本”——通过多个加密通道,在同一时间射向银河议会核心服务器。
“节点E-47,废弃中继,接入概率:85%。”她低语,声音被湿冷的回音吞噬。
她的心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60次。身体是永不出错的精密时钟。她计算着李二牛能争取到的时间,和自己下降的速度。
脚底触碰到潮湿的泥土。她打开夜视镜。
D-17雾冢。
星晶粉尘比雾气更粘稠,幽蓝色的微光像鬼火般跳动。电磁环境彻底混乱。数据板发出尖锐的电流声,屏幕上只剩下无法解析的乱码。
科技在这里失效。巡检员的雷达将变成废铁。
徐翼翼终于感受到一丝安全。这里是科技的坟墓,也是奴隶最后的庇护。
她将身体隐藏在一堆巨大的、带着冰冷湿意的矿石阴影中。从暗袋中取出微型通讯器。
“734,E-47废弃中继点,等待接入。”加密坐标发送。
五秒。护甲上传来一阵极低频的震动。摩斯电码。只有贴近皮肤和骨骼才能感知。
徐翼翼瞳孔骤缩。
她接收到信息:“三分钟。清理尾巴。”
一秒钟,她理解了全部战况:李二牛成功引开了主力,但仍有专业追兵利用时间差,追进了D-17。
她猛地看向头顶
粘稠的幽蓝雾气中,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重型护甲靴摩擦晶体发出的声音。在电磁死寂区,这声音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李二牛需要三分钟来完成他的部署。她必须在三分钟内,让这片区域绝对安全。
徐翼翼松开数据板。从腰间拔出备用脉冲手枪。金属枪身冰冷,瞬间刺激了她微凉的皮肤。
她的呼吸放慢到极限。心跳被强行压制。
她不再是技术员。她是现场执法者。在这个科技失效的灰色地带,巡检员的身份意味着暴力授权。
“滋——”
脉冲枪口亮起微弱的红光。
她不能让任何威胁存在于上传的瞬间。银河系即将听到的巨响,不容许任何中断。
这是她的任务。她给李二牛争取到的,最后的绝对安全时间。
她扣动了扳机。
红光撕裂了幽蓝色的雾气。子弹命中了藏在雾气中的身影。
但那身影没有倒下。红光闪过,那“尾巴”的护甲上,竟然亮起了一层墨绿色的能量盾。
徐翼翼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普通巡检员的制式护甲!
她必须再开一枪。快过对方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