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笑了。
“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他点了点屏幕,“编剧部。”
全息台上,编剧部的内部结构展开了。
七个小组,三百多人,每个人的照片和资料都在上面。
徐翼翼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还有以前的同事们。
“他们现在还在写剧本。”老K说,“每天都在设计新的镇压方案。但他们不知道,有人正在反向设计,把他们的方案变成反抗的武器。”
徐翼翼盯着屏幕。
“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她突然说。
“什么弱点?”
“编剧部的人,都太相信自己的剧本了。”徐翼翼的声音变得冰冷,“他们以为自己设计的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但恰恰因为太完美,所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老K眼睛一亮。
“继续说。”
“比如'英雄叛变'剧本。”徐翼翼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这个剧本的核心,是让反抗者的领袖在全息直播里'自首'。但如果我们提前泄露这个剧本的内容呢?”
“提前泄露?”
“对。”徐翼翼越说越快,“在财阀实施之前,我们就把这个剧本的所有细节,广播给所有反抗组织。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的领袖突然要开直播'自首',那一定是被胁迫了。”
M-17点头:“这样一来,财阀的剧本就失效了。”
“不止失效。”徐翼翼冷笑,“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财阀在玩阴的。”
老K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学得很快。”
“因为我写过。”徐翼翼的声音很平静,“我太了解这些剧本的逻辑了。”
光头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那老刘的事……”
徐翼翼转过身。
“老刘的事,已经发生了。”她看着光头,“我没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老刘。”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信你。”
M-17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我们就开始吧。”她走到全息台前,“第一步,攻击财阀的指挥中枢。”
“怎么攻击?”徐翼翼问。
“我有权限进入系统。”M-17说,“但进去之后,需要你来设计。”
“设计什么?”
“设计一个病毒。”M-17看着她,“一个专门针对财阀指挥系统的病毒。它不会摧毁系统,而是会篡改指令。”
徐翼翼明白了。
“让巡检队接到错误的命令?”
“不止错误。”M-17笑了,“是互相矛盾的命令。比如,A区的巡检队接到命令去支援B区,B区的巡检队接到命令去支援C区,C区的巡检队接到命令去支援A区。”
“然后他们就会在路上撞到一起。”徐翼翼接上,“互相都以为对方是敌人。”
“对。”M-17点头,“这就是反向操作。用财阀的系统,杀死财阀自己的人。”
徐翼翼看着全息台上的科瑞财阀组织架构。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进编剧部的时候,主管对她说的话。
“小徐啊,你要记住,我们写的不是故事,是武器。”
当时她还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她要把这些武器,反过来用在财阀身上。
“我需要多久?”她问。
“三天。”老K说,“三天后,M-17会带你进入财阀的指挥系统。”
“三天够吗?”光头担心地问。
徐翼翼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屏幕,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
病毒的逻辑,指令的篡改,系统的漏洞……
这些,她太熟悉了。因为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只不过,方向反过来了。
“够了。”她终于开口,“三天够了。”
老K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欣慰。
“那就开始吧。”
徐翼翼坐到全息台前。
屏幕上,科瑞财阀的指挥系统架构图展开了。
她抬起手,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然后,她想起了老刘。
想起了那个在直播里说“我对不起大家”的老人。
想起了那三千个自相残杀的矿工。
想起了所有因为她写的剧本而死去的人。
她的手指落下。
开始敲击。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淌。M-17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知道吗?”M-17突然说,“我当年写的第一个剧本,叫'绝望传染'。”
徐翼翼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让一个矿场的人,亲眼看着另一个矿场的反抗者被屠杀。”M-17的声音很轻,“然后他们就不敢反抗了。因为他们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
徐翼翼的手指又开始敲击。
“那个剧本,杀了多少人?”
“五万。”M-17说,“一个矿场的五万人。”
徐翼翼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我说,我比你狠一百倍。”M-17走到她身边,“但现在,我们要用同样的手段,杀死财阀。”
徐翼翼抬起头,看着M-17。
两个曾经为财阀写剧本的人,现在要联手反杀财阀。
这本身,就是一个最讽刺的剧本。
“那我们就写个最狠的。”徐翼翼说。
M-17笑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后,凌晨。
李二牛蹲在7号通道口,数了数面前的人头。
三十二个。
比预想的少了五个。
“都听清楚了?”
他抬起头。
没人吭声。
这帮矿工缩在墙角,有人抱着胳膊,有人盯着地面,谁也不敢看他。
李二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再说一遍。”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矿工面前,蹲下。
“零点三十分,你们跟我去电力站。我负责引开巡检员,你们冲进去,炸主控台。”
那矿工是个瘦高个,脸上全是汗。
“二牛哥……咱真要干?”
“不然呢?”
“可上次……”瘦高个咽了口唾沫,“6号矿场起义,三千人全死了。”
李二牛盯着他。
“所以这次得活。”
“凭啥?”
角落里突然有人站起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胳膊上有道长疤。
“凭你一张嘴?”
李二牛转过头。
两人对视。
“凭我三天前杀了巡检队长。”
李二牛的声音很轻。
“你杀过吗?”
壮汉的腿开始抖。
他张了张嘴,没声音出来。
“没杀过就闭嘴。”
李二牛站起身,扫了一圈。
“不想干的,现在就滚。我不拦。”
没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离开,也活不了。
“那就听我的。”
李二牛蹲下,在地上摊开一张纸。
是电力站的手绘平面图。
“这里有三个巡检员,两班倒。零点三十分是换班时间,我会在这时候动手。”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
“你们从侧门进,直奔主控台。炸完就跑,别恋战。”
“用啥炸?”有人问。
“星晶矿粉尘。”
李二牛抬头。
“你们天天挖这玩意儿,不知道它能炸?”
矿工们面面相觑。
“可是……”瘦高个又开口了,“粉尘不稳定,万一提前……”
“那就当场死。”
李二牛打断他。
“总比被巡检队抓住,吊在广场上晒三天强。”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李二牛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小时。回去该干嘛干嘛,别露馅。”
矿工们陆续散了。
只剩瘦高个还站着。
“二牛哥……”
他的声音在抖。
“我怕。”
李二牛看着他。
“怕就对了。”
“那……你怕吗?”
李二牛沉默了几秒。
“怕。”
瘦高个愣住。
“那你咋……”
“但我不能说。”
李二牛转身往外走。
“我一说,你们就全散了。所以我得装。”
瘦高个站在原地。
他突然觉得,李二牛其实也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这人比谁都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