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李二牛睁开眼。

胸口还残留着被炸穿的灼热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

“三秒钟。”章嘻嘻的投影浮现，“你死后三秒，老K就炸了科瑞的指挥舰。”

李二牛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翼翼呢？”

“活着。”章嘻嘻调出一串数据，“不过你们这次的世界稳定值只有23%。”

“多少？”

“23%。”章嘻嘻把数据甩到他面前，“按照剧本，你们应该接管科瑞财阀，成为新的星际矿业之王。可你们俩倒好，推翻财阀，建什么矿工自治议会。”

李二牛沉默了几秒。

“她又想把蛋糕分给所有人了？”

“对。”章嘻嘻翻了个白眼，“还是这毛病。”

“然后呢？”

“然后就翻车了。”章嘻嘻打了个响指，“看看你们走后，那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全息屏幕亮起。

K-9星带，矿工自治议会成立大会。

徐翼翼站在台上，手里握着话筒。台下坐着三十二个矿场的代表，每张脸上都写着兴奋。

“每个矿场选出自己的代表。产量配额由代表会议决定。所有决议必须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掌声响起。

老K站在台下，擦了擦眼角。

画面快进。

三个月后。

议会大厅里，七个矿场的代表站成一排。

“我们矿场规模是你们的三倍，工人是你们的五倍。”领头的代表拍着桌子，“凭什么拿一样的分成？”

老K站起来，“我们推翻财阀就是为了公平！”

“公平？”对方冷笑，“我们干得多，拿得多，这才叫公平。”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徐翼翼站在主席台上，话筒握在手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画面再次快进。

六个月后。

最大的三个矿场联合宣布独立。

他们控制了百分之四十的产量，掐住了整个星际矿业的咽喉。其他矿场不得不让步。

新的配额分配方案出台：产量越高，分成越多。

徐翼翼站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M，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M-17没回答。

画面再次跳跃。

一年后。

新的矿业联盟已经开始兼并小矿场。

手段和科瑞财阀一模一样——威逼、利诱、暗杀。

老K在一次谈判中被刺杀。

徐翼翼赶到医疗舱的时候，老K躺在担架上，胸口插着三根碎片。

“翼翼……”老K抓住她的手，“我们是不是……白折腾了？”

徐翼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K的手松开了。

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画面定格。

李二牛盯着屏幕上徐翼翼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茫然和疲惫。

“够了。”

“够什么够？”章嘻嘻飘过来，“我还没放完呢。最后那三个矿场合并成新财阀，名字叫'新星联盟'。比科瑞财阀还狠。”

李二牛转过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无数个碎片世界，漂浮在虚空里。

“她知道会这样吗？”

“知道。”章嘻嘻切换到另一个画面，“你看。”

屏幕里，徐翼翼站在矿工议会的废墟前。

新星联盟已经接管了这里。她手里捧着老K的遗物——一个破旧的矿灯。

M-17站在她身后。

“翼翼，我们走吧。”

徐翼翼没动。

“M，老K死之前问我，我们是不是白折腾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M-17抱住她。

两个女人站在废墟里，一句话都没说。

一支枪口从暗中对着她们

画面里的徐翼翼哭了。

李二牛握紧了拳头。

“章嘻嘻。让翼翼回到现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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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白色,又回来了。

但这次,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新风系统送来的,带着青草香的微风。

李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云层在楼宇间穿行。

这里是“嘻嘻科技”的顶层,他的办公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双手可以敲出改变世界的代码,却再也摸不到那件粗布外衫的粗糙质感。

距离他们从“脑机故事舱”醒来,已经过去三个月。

他的身体早已康复。

而她,就像系统承诺的那样,以一个“完整”的状态醒来。

脑部损伤奇迹般地修复,认知、语言、记忆……一切正常。

除了,她不记得李珣。

不记得李二牛,不记得那个矿工734,她只记得自己出了场车祸,昏迷了很久,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

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对他而言,是新的囚笼。

李珣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脑机深度治疗项目·徐翼翼个案报告》。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结论:

“患者潜意识重构成功率:100%。建议后续观察期:三个月。若无异常,可视为完全康复。”

他用了整整九十三个日夜,陪她走过了故事世界。

从特种兵爆改影帝，蒸汽朋克到末世废土,从古代码头到玄幻修仙。

每一个世界里,他都是她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她想打造成霸总的人。

而她,总是在算计,在布局,在用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为自己铺路。

然后,他亲手按下了脱离程序的按钮。

她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她的父母。

李珣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她茫然地睁开眼。

她不认识他。

那双曾经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睛,现在清澈得像张白纸。

他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马甲,衬衫领口没系扣子,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是“嘻嘻科技”创始人李珣的样子。

三十二岁,身家过百亿,《福布斯》封面人物,从退伍士兵到脑机接口领域的天才。

徐翼翼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手心全是汗。

她第三次看了眼手机上的邮件。

发件人:嘻嘻科技·项目部。

主题:关于“AI辅助叙事”项目的合作邀请。

她是个写故事的。

准确说,是个写了三年,还在扑街边缘疯狂试探的网文作者。

最好的成绩,是一本甜宠文,三千收藏,日更六千字,靠全勤活着。

虽然报名做过某个公益脑机帮助治疗项目，写过温情故事场景，做过志愿者，但嘻嘻科技,是那种她连门口都不敢随便路过的公司。

所以当电话打来时,她第一反应是诈骗。

直到对方把公司地址和项目资料发过来,她才半信半疑地来了。

现在坐在这里,她更慌了。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脚下的地毯厚得踩不出声音,桌上的咖啡杯是手工拉胚的柴烧瓷,连空气里的香薰都透着股“我很贵”的气息。

徐翼翼缩在沙发角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穿着淘宝买的六十九的衬衫,背着用了三年的帆布包,头发因为昨晚赶稿睡得晚,到现在还有点炸。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

秃的。

因为写稿的时候喜欢咬。

她赶紧把手藏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翼翼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在某个下着雨的夜晚,你在街角撞见一个人,他撑着伞,背对着你,你没看清脸,但等他走远了,你突然就想起来,这个背影,你好像在梦里见过。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

深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线条流畅,领口敞开,没打领带,透着股松弛的压迫感。

他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帅,但轮廓很深,尤其那双眼睛——黑色的,深邃的,里面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徐翼翼小姐?”

男人开口,声音很沉。

徐翼翼打了个激灵,赶紧站起来。

“啊,是,我是!”

她的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人没笑,只是微微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叫李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