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场部总监把徐翼翼叫进了会议室。

“翼翼！天大的好消息！”总监满面红光，激动地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华星影业！就是去年做出爆款剧《风起》那家！他们看上咱们的《街角的故事》了！”

徐翼翼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想把这个故事改编成一部十二集的精品短剧，已经派人来谈了！”总监激动地搓着手，“初步意向，你，担任第一编剧！”

从一个网文写手，到一部上星剧的署名编剧。

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飞跃。

可那点本该燃起的狂喜，像一撮被水浸透的火药，怎么也点不着，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灰。

“这下你可不是一千块稿费的水平了，”总监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就是徐编了！”

徐翼翼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不过……”总监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投资方那边，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看了咱们项目的宣传资料，特别欣赏李总。”

徐翼翼的心猛地一沉。

总监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说……李总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和故事里的男主角L总高度契合。那种……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又苏又欲的霸总感。”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缝，刘悠悠的脑袋探了进来，两眼放光。

总监没留意，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所以，他们希望……能邀请李总，出演这部剧的男主角。”

徐翼翼：“……”

“哐当！”

刘悠悠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从门后摔了进来，动静大得像拆迁。

总监吓了一大跳。

刘悠悠也顾不上摔疼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住徐翼翼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我靠！让李总演L总？让他亲口说出你写的那些台词？！”

她像是被点中了笑穴，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当场失控。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该死的，我竟然觉得你有点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让他演！必须让他演！哈哈哈哈！”

徐翼翼的脸，从白到红，再到青，最后一片空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地球毁灭吧，赶紧的。

她写的霸总，她现实中的霸总，现在，投资方要让她的霸总，去演她写的霸总。

这是什么俄罗斯套娃级别的宇宙级社死现场？

总监看着笑得快要抽过去的刘悠悠，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徐翼翼，尴尬地咳了两声：“当然，这只是个提议。李总那边，我还没敢说。翼翼，你是编剧，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徐翼翼能说什么？

说“靠谱，我就是照着他写的”？

还是说“不靠谱，他要是知道那些台词是我写的，可能会把我从三十六楼扔下去”？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想一个委婉到极致的措辞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珣发来的微信。

他应该已经到深圳机场了。是来宣告他新征程的开始吗？

徐翼翼自嘲地想，麻木地点开。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是机场的一个巨幅广告位，灯火通明。图片上，是一个亮着灯的复古电话亭，旁边印着一行艺术字。

—《街角的故事》---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私人茶馆，藏在市中心一条僻静巷子里，颇有大隐于市的意思。

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世界的喧嚣被瞬间隔绝。

华星影业的代表已经到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云纱套装，自我介绍姓方。

“徐编，久仰。”方总监起身伸出手。

她的手很温润，握手时指尖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强势的气息顺着指尖就传了过来。

分宾主落座，茶艺师在一旁冲泡着金骏眉，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热气氤氲。

徐翼翼没心情品茶，开门见山：“方总监，关于男主角的人选，我明白贵方的想法。李总的外形条件确实很好，但是……”

她顿了顿，试图把话题拉回专业领域：“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而且作为集团总裁，他的时间和精力恐怕……”

方总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甚至没喝，就直接放下了。她身体前倾，一双眼睛锐利地锁定徐翼翼。

“徐编，你觉得我们花这么大代价，仅仅是看中李总那张脸吗？”

徐翼翼一噎。

“我们做过数据分析。”方总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街角的故事》最初引爆的那个电话亭，所有宣传物料里，数据反馈最好的，就是那几张有李总侧影和背影的照片。用户评论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氛围感’、‘宿命感’、‘破碎感’。”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最致命的一句：“这些感觉，不是演出技巧。这是李总这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你笔下的L总，严丝合缝。”

徐翼翼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麻。

“我们想要的，不是一个演员来‘扮演’L总。”方总监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我们要的，就是L总本人。徐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故事的核心魅力，是它的‘真实感’。一个虚构的故事，却让所有人相信它就发生在身边。如果现在，我们告诉所有翘首以盼的观众，那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的L总，真的从故事里走了出来，你觉得，市场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回报？”

那将是一场狂欢。

一场把她和李珣架在火上烤的，盛大的、无法收场的狂欢。

“可是……这对李总不公平。”徐翼翼的嘴唇有些发干，“他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强行卷进一个虚构的故事里。”

“公平？”方总监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满是洞察一切的了然，“徐编，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李总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吧？”

她说着，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自己先点了几下，然后才像发牌一样，轻轻推到徐翼翼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亮着。

第一张照片，是李珣站在深圳机场那个巨大的电话亭广告牌前，他仰着头，看着广告牌上《街角的故事》那几个字，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孤寂又落寞。

第二张，是他坐在会议室里，对面的人名牌上，赫然印着“华星影业”四个字。

徐翼翼的血液开始发冷。

方总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第三张。

是李珣的微信朋友圈截图。

背景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动态。是她发给他的那张一千块稿费的收款截图。

下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点赞。

是他的头像。

“轰”的一声，徐翼翼的脑子彻底炸了。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她颅腔里横冲直撞，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嗡鸣。

“我们昨天已经和李总初步接触过。”方总监收回平板，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说，这件事，他需要听听编剧的意见。”

他把皮球，精准地、毫不留情地，踢回了她这个始作俑者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