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直直打在门口。
贺晟安穿着黑色的风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路明非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让他滚出来。”
二楼的铁栏杆后,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没戴眼镜,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
不是路明非。
“二爷好胆色。”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方平,路先生的管家,温小姐呢?”
“她胆子小,怕生。”贺晟安漫不经心地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在回声点上,“东西在我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手抛了抛。
方平的眼神瞬间锁定了那个U盘。
“抓住他!”
随着一声令下,四周的集装箱后瞬间涌出七八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甩棍和砍刀,呈包围之势逼近。
贺晟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好。”
与此同时,温颂正蜷缩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铁皮管道冰冷刺骨,灰尘呛得她嗓子发痒。
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打斗声,拳拳到肉的闷响,还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快一点,再快一点。
贺晟安在拼命,她绝不能掉链子。
终于,她爬到了地下室的上方,透过格栅,她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地下室里开着冷气,白色的寒气缭绕。
阮梨被吊在半空中,嘴上封着胶带,脸色冻得发紫,身上的职业套装已经被撕破,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
而在她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碎冰机。
只要绳子一断,她就会被绞成肉泥。
而在碎冰机旁边,坐着一个正在摆弄电脑的年轻人,显然是在监控整个冷库的安全系统。
温颂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微型干扰器。
这是鬼眼送给贺晟安的小玩意儿。
她按下按钮。
地下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草!怎么回事?”那年轻人骂了一句,掏出手机照明。
就在这一瞬间,温颂踹开通风口的格栅,像一只轻盈的猫,从天而降。
年轻人反应很快,听到风声立刻举枪。
但他快,温颂更快。
她落地的瞬间借势一滚,手中的电击枪精准地怼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闪过,年轻人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地。
温颂没有丝毫犹豫,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冲到控制台前,飞快地输入指令,停止了碎冰机的运转,然后按下绞盘的下降键。
阮梨缓缓落地。
温颂冲过去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割断绳索。
“梨子!梨子!”
阮梨浑身冰冷,牙齿打颤,看到温颂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颂颂,快跑……这是个圈套……”
“什么?”
“他他们在找那个芯片的自毁程序……”阮梨哆哆嗦嗦地说,“路家…、路家当年参与了那次实验……他们怕芯片里的数据泄露……”
温颂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路家这么急着要火种,不是为了技术,而是为了销毁罪证。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爆炸声。
紧接着,整个冷库的警报声大作。
“贺晟安!”温颂脸色骤变。
她扶起阮梨:“还能走吗?”
“能……”阮梨咬着牙站起来。
两人刚冲到地下室门口,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倒飞进来,重重砸在墙上。
是贺晟安。
“二爷!”温颂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贺晟安吐出一口血沫,单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风衣已经破烂不堪,左肩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门口,方平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术刀上的血迹,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贺二爷确实能打。”方平赞叹道,“断了一只手还能放倒我六个兄弟,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贺晟安。
“温小姐。”方平越过贺晟安,看向温颂,“把真正的激活码给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贺晟安挡在温颂身前,背影挺拔如松。
“想要激活码?”贺晟安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温颂,给他。”
温颂一愣,随即看到了贺晟安背在身后的手,正在打一个手势。
闭眼,卧倒。
温颂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好,我给你。”温颂举起双手,慢慢往前走,“但我有个条件,先让阮梨走。”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方平冷冷道。
“是吗?”温颂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我在刚才那个电脑里植入了一个逻辑炸弹,只要我松手,这里所有的制冷剂管道都会在一秒钟内爆裂,液氨中毒,大家一起死。”
方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你可以试试。”温颂眼神决绝,“反正我们走不出去了,拉几个路家的狗垫背,不亏。”
方平眯起眼,权衡着利弊。
就在这僵持的一秒钟。
贺晟安动了。
他并没有扑向方平,而是猛地转身,将温颂和阮梨扑倒在地,同时吼道:“爆!”
轰——!
不是液氨管道,而是贺晟安之前藏在集装箱顶部的最后一枚震爆弹。
强光和巨响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方平和几个雇佣兵瞬间致盲,发出惨叫。
“走!”贺晟安一把拽起温颂,另一只手拖着阮梨,趁乱冲向排污口。
“哒哒哒——”
身后的枪声乱作一团,子弹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排污通道,早已等候在此的老三带着人接应上来,密集的火力瞬间压制了追兵。
直到坐上接应的快艇,远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冷库,温颂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断裂。
她看着瘫软在甲板上的贺晟安。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贺晟安……贺晟安你别睡……”温颂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捂着他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贺晟安费力地睁开眼,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
“哭什么。”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刚才威胁人的样子真他妈带劲。”
温颂哭笑不得,眼泪流得更凶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贺晟安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渐渐涣散,但嘴角的弧度却没落下。
“温颂。”
“我在。”
“路家这笔账记下了。”他轻声说,随后彻底晕了过去。
温颂握紧他冰冷的手,转头看向渐渐远去的岸边灯火,眼底的柔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既然路家要玩命。
那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