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晟安在医院赖了整整三天。
美其名曰养伤,实际上除了换药的时候哼哼两声,其余时间都在变着法地折腾温颂。
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削苹果,一会儿又要听睡前故事。
温颂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公司堆积的邮件,眼皮都没抬:“贺二爷,你的手是断了,不是废了。”
“心废了。”贺晟安躺在枕头上,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去勾她的衣角,眼神湿漉漉的,“只有温总亲亲才能好。”
温颂啪地合上平板,转头瞪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被推开,老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这一幕,进退两难,脸涨成猪肝色:“二……二爷,我是不是该滚?”
“滚回来。”贺晟安收回手,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肃杀的冷意,“查到了?”
老三把门反锁,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查到了,路家这次派来金陵的是路家老三,路明非,这人是只笑面虎,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背地里专干洗钱的勾当,顾元之前就是他在南边的白手套。”
“路明非。”贺晟安咀嚼着这个名字,冷笑一声,“那封律师函就是他发的?”
“是。不仅如此,他还让人放话,说……”老三看了一眼温颂,欲言又止。
“说。”
“说温小姐手里的火种技术是盗窃路氏的商业机密,如果我们不交出核心代码和……和温小姐本人去京市配合调查,就要让贺家在金陵混不下去。”
空气瞬间凝固。
温颂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贺晟安却笑了。
他笑得肩膀颤动,牵扯到伤口,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让我混不下去?”贺晟安舔了舔后槽牙,眼底涌动着疯狂,“在金陵,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老三,去把顾元的尸体打捞上来。”
老三一愣:“啊?那片海域鲨鱼多,估计早没了……”
“找不到尸体,就找那个芯片。”贺晟安眼神阴鸷,“把芯片洗干净,装个礼盒,送到路明非住的酒店,顺便告诉他,这是定金,剩下的利息,我亲自去讨。”
“是!”老三领命而去。
温颂看着贺晟安,轻声问:“你要彻底和路家撕破脸?”
“是他们先伸的手。”贺晟安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怕吗?”
“不怕。”温颂摇摇头,神色异常平静,“但我担心阮梨,这两天我给她发消息,她回得很慢,电话也没接。”
阮梨一直都是秒回信息的,所以如今的状态十分反常。
“我让人去查。”贺晟安安抚道。
话音未落,温颂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阮梨两个字。
温颂立刻接起:“梨子?你在哪?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阮梨风风火火的声音,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阴冷得像毒蛇爬过脊背。
“温小姐,你好啊。”
温颂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贺晟安,并且按下了免提。
“你是谁?阮梨呢?”
“阮律师是个很敬业的人。”对方轻笑了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女人的闷哼声,“她查东西查得太深了,有些不该看的账本,她非要看。”
贺晟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利,他做手势示意温颂保持通话,自己迅速拿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追踪信号。
“你想怎么样?”温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今晚十二点,带上火种的原始代码,一个人来城西的废弃冷库。”对方慢条斯理地说,“记住,是一个人,如果让我看到贺二爷或者任何警察,阮律师这双漂亮的手,可能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嘟——嘟——”
电话挂断。
贺晟安盯着电脑屏幕,红色的追踪点在地图上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反追踪,高手。”贺晟安合上电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温颂惊呼,按住他的手。
“去救人。”贺晟安随意地扯了块纱布缠住手背,眼神冷得吓人,“敢动你的人,路明非这是在找死。”
“他说让我一个人去。”
“他说你就信?”贺晟安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包,单手拉开拉链,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枪械和弹夹,“温颂,记住了,跟绑匪讲信用,就是把命交到阎王手里。”
他拿起一把格洛克塞进后腰,转过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捧起温颂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们一起去。就算是地狱,老子也陪你闯。”
城西冷库曾是金陵最大的海鲜中转站,三年前因为氨气泄漏事故废弃,方圆五里荒无人烟。
暴雨后的夜格外黑,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一辆黑色的路虎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满是碎石的路上,停在距离冷库五百米外的树林里。
“这是结构图。”贺晟安把平板递给温颂,屏幕上显示着冷库的三维模型,“只有两个出口,正门和排污口,他们肯定在正门布了眼线。”
温颂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热成像仪扫描出的人员分布。
“一共十二个人。”温颂迅速分析,“二楼控制室有三个,阮梨应该被关在地下冷冻室,那里温度最低,也是信号屏蔽最强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往防弹衣里塞震爆弹的贺晟安。
他的左肩伤口还没愈合,刚才那一阵颠簸,纱布上已经渗出了血色。
“贺晟安,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
贺晟安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他们要的是代码,我有筹码,他们暂时不会杀我。”温颂冷静地分析,“但如果你露面,他们会立刻撕票,你的伤根本经不起剧烈运动。”
“温颂。”贺晟安打断她,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受伤了就是个废人?”
“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贺晟安把一把小巧的匕首插 进她的靴筒里,语气不容置疑,“我是你男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有让女人冲在前面的道理。”
他推开车门,雨后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
“老三他们在排污口待命,我从正面吸引火力,你趁乱从通风管道爬进去,直奔地下室救人。”贺晟安指了指图纸上一条细长的通道,“这是唯一的盲区。”
温颂咬了咬唇,知道这是目前最优的方案。
“那你呢?”
“我?”贺晟安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嗜血的痞气,“我去跟路家的狗,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