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还是这么精神。”
贺晟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几年没少从库房里拿补品吃。”
李伯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二少爷真会开玩笑,请进吧。”
走进大厅,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却不温暖。
墙壁上挂着历代家主的油画,一双双眼睛仿佛都在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温颂推着贺晟安,脚步平稳地穿过大厅。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厅在走廊的尽头,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声音戛然而止。
长条形的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主位的是贺老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两颗文玩核桃。
虽然年过八十,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透着令人胆寒的精 光。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贺家大少贺明轩,也就是贺晟安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正端着酒杯,一脸玩味地看着门口。
而右手边,则是温颂的前夫,不,应该说是名义上的前夫,贺昱。
贺昱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显然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看到温颂进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哟,这不是我们的二弟和二弟妹吗?”
贺明轩率先开口,语气轻浮,“还以为这雨太大,你们不敢来了呢。”
“大哥说笑了。”
贺晟安淡淡地回了一句,“老爷子请客,就算是下刀子,也得来讨口饭吃。”
温颂推着他在空位上停下,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
“爸,大哥,三弟。”温颂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卑不亢。
贺昱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餐叉重重地拍在桌上,“温颂,你还有脸回来?勾 引小叔子,把贺家的脸都丢尽了!”
“老三!”贺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昱立刻闭了嘴,只是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温颂。
“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说那些见外的话。”
贺老爷子转动着手里的核桃,目光落在温颂的小 腹上,“听说,颂颂怀孕了?”
这句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贺明轩挑了挑眉,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贺昱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温颂心头一紧。果然,医院那边有他们的眼线。
“是。”贺晟安握住温颂放在桌下的手,大方地承认,“刚查出来的。”
“那是喜事啊。”
贺老爷子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老旧的树皮,“贺家有些年没添丁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孩子的血统,得查清楚,毕竟晟安你的身体状况,大家都清楚。这孩子能不能留,还是个问题。”
“能不能留,我说了算。”贺晟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放肆!”贺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叮当作响,“在这个家里,只要我还没死,就轮不到你做主!”
随着他的怒喝,餐厅四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这就是鸿门宴的前菜,温颂感觉到贺晟安的手掌微微用力,那是他在示意她别怕。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贺晟安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吃饭还要找人看着?是怕我下毒,还是怕我跑了?”
“是为了保护你。”
贺老爷子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你的病最近越来越重了,神智都不清醒了,为了孩子好,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老宅养病,至于颂颂,我会安排专人照顾她,直到孩子生下来。”
这就是软禁,还要去母留子,或者连子都不留,只是要把温颂当成人质。
温颂的手伸向领口的山茶花胸针。
贺晟安却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我不答应呢?”贺晟安问。
“你没得选。”贺老爷子挥了挥手,“上菜。”
佣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但每一道菜,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色。
血燕窝,红烧肉,甚至连汤都是红色的罗宋汤。
而在贺晟安面前,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喝了它。”贺老爷子指着那碗药,“这是专门为你调制的,对你的病有好处。”
贺晟安看着那碗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苦涩味。那是他小时候被关在实验室里,每天都要被灌下去的东西,抑制剂。
用来压制他体内强化基因的药物,副作用是会让他的肌肉萎缩,神经麻痹,最终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他们想废了他。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贺晟安面前那碗黑色的药汤上。
贺昱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贺晟安倒地抽搐的惨状。
贺明轩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摇晃着红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温颂的手在桌下死死抓着裙摆,她知道那是什么。
贺晟安跟她提过,这种药会让他痛不欲生。
“怎么?不敢喝?”贺老爷子眯起眼睛,“这是为父的一片心意。”
贺晟安盯着那碗药,突然笑了。
他伸手端起那只精致的瓷碗,轻轻晃了晃。
黑色的药液在碗里荡漾,倒映出他冷漠的眉眼。
“父亲的心意,我当然要领。”贺晟安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这种好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一抖,那碗滚烫的药汤并没有送进他嘴里,而是直接泼向了坐在对面的贺昱!
贺昱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滚烫的液体泼了他满脸,虽然不至于毁容,但也烫得皮肤通红,狼狈不堪。
“贺晟安!你疯了!”贺昱尖叫着,抓起桌上的餐刀就要冲过来。
“我看谁敢动。”
贺晟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残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