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
贺晟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伸手拦住了温颂。
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感知黑暗中的气息。
“怎么了?”温颂压低声音,手摸向领口的山茶花胸针。
“有人。”贺晟安的声音极轻,只有气流在唇齿间碰撞。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虽然很淡,但在这种久无人居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贺晟安给温颂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后,他的右手滑落,那把陶瓷刀无声地落入掌心。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客厅中央那张破旧的折叠桌旁,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面前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到门口如临大敌的两人,老人慢悠悠地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睿智而疲惫的眼睛。
“来了?”
温颂愣住了,这人她认识。
正是当年负责贺晟安治疗的主治医师,也是国内顶尖的基因学专家,陆教授。
“陆老头?”
贺晟安收起刀,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是贺家派来的杀手。”
“猎鹰通知我的。”
陆教授指了指桌上的急救箱,“他说你受了伤,怕你把自己作死,让我来看看。”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贺晟安还在渗血的左臂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陆教授叹了口气,“进来吧,把门锁好。今晚这关,还没过完呢。”
这间安全屋只有五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还算干净。
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陆教授把折叠桌清理干净,铺上一层无菌布,让贺晟安坐下。
各种便携式医疗仪器被摆了出来,心率监测仪、血样分析器、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扫描仪。
“把衣服脱了。”陆教授戴上医用手套,语气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一场大考。
贺晟安配合地脱掉上衣,温颂站在一旁,看着他在灯光下赤 裸的上半身。
除了今晚的新伤,那些陈旧的疤痕更是触目惊心。
尤其是脊椎附近,有几个圆形的烙印,像是某种电极留下的痕迹。
陆教授先检查了枪伤,赞许地看了一眼温颂,“缝合得不错,有点外科医生的天赋。”
温颂勉强笑了一下,心却提在嗓子眼,她知道,外伤只是皮毛,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仪器开始滴滴作响。
随着检查的深入,陆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体温38.5度,心率120,且持续不降。”
陆教授报出一串数据,声音沉重,“晟安,你今晚是不是动用了那个力量?”
贺晟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为了冲出包围圈,没办法。”
“胡闹!”
陆教授把手中的听诊器重重拍在桌上,“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你的基因链本来就不稳定,那是未完成的实验品!每一次强行激发潜能,都是在透支生命!”
温颂感觉手脚冰凉,她抓住贺晟安的手臂,声音发颤,“陆教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透支生命?”
陆教授看着温颂,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贺家当年的造神计划,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创造出体能和智力超群的后代,晟安是唯一的成功品,但也是最大的失败品。”
陆教授指着屏幕上那条剧烈波动的红色曲线,“这种强化是以燃烧细胞寿命为代价的,就像一台超频运转的发动机,如果不冷却,很快就会报废。”
“报废是指什么?”温颂感觉喉咙发干。
“器官衰竭,神经坏死,最后脑死亡。”
陆教授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残酷的真相,“按照今晚这个数据的恶化速度,如果不进行干预,他的身体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颂的心口。她感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 腹。
孩子才六周,如果三个月后贺晟安不在了,那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就没有办法了吗?”
温颂红着眼眶问,“既然是基因问题,能不能修复?”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陆教授叹了口气,“当年的原始实验数据被锁在贺家老宅的地下金库里,没有那些数据,我就像是盲人摸象,根本找不到修复基因链的钥匙。”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贺晟安一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用力握紧,又能感受到那种充盈的力量感,但这力量,却是催命的毒药。
“别听老头子吓唬人。”贺晟安抬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满不在乎的笑,“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少跟我嬉皮笑脸!”陆教授瞪了他一眼,转身从随身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美丽却透着一股诡异。
“这是什么?”温颂问。
“这是我最近研制的抑制剂,代号深蓝。”
陆教授把药剂放在桌上,“它能强行压制你体内活跃的强化因子,让基因链暂时稳定下来,用了它,你能活过三个月,甚至三年。”
温颂眼中燃起希望,“那快用啊!”
陆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副作用是,它会彻底锁死你的所有强化能力,你会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温颂看着那支蓝色的药剂,又看了看贺晟安。
生,但变成废人,任人宰割,死,但保留力量,拼死一搏。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那支名为深蓝的药剂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书。
温颂看着它,内心剧烈地挣扎,理智告诉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