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还在,哪怕是瘫痪在床,哪怕一无所有,至少还能说话,还能拥抱,孩子还能叫一声爸爸。
可情感上,她知道贺晟安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让他变成一个连拿水杯都费劲的废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现在外面全是贺家的杀手。
如果贺晟安倒下了,他们拿什么去对抗那个庞大的怪物?
“我不用。”
贺晟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伸手将那支药剂推回陆教授面前,动作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晟安!”温颂急了,“你别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
“颂颂。”贺晟安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 挲着她的眼角,“如果我用了它,我现在确实能活,但明天呢?后天呢?贺昱和老爷子会放过我们吗?”
温颂语塞。
“如果我变成了废人,我就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孩子。”
贺晟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到时候,我们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与其那样窝囊地死,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们在三个月内,攻破贺家老宅,拿到原始数据。”
贺晟安看向陆教授,“老头,既然你是当年的参与者,你应该知道金库的具体 位置吧?”
陆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但那是龙潭虎穴,老宅的安保系统你也见识过了,这次你们能逃出来是侥幸,下次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把网撕破。”贺晟安冷笑,“这三个月,我会保持这种强化状态,这是我最后的武器。”
陆教授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把药剂收回箱子里。
“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一边收拾仪器,一边摇头,“不过,如果你不是个疯子,当年也活不下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片,扔给贺晟安,“既然不用抑制剂,那就吃这个,这是缓解疼痛和神经痉挛的,治标不治本,但能让你好受点,记住,别太拼命,你的心脏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
陆教授走了。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我就在城里的实验室,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或者拿到了数据,随时来找我。”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晟安拿起那瓶药,倒出两粒干咽下去。药效很快上来,那种骨头缝里的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温颂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温颂哽咽道,“是我没用,如果我能早点破解那个防火墙……”
“傻瓜。”贺晟安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那个病毒程序,我们连大门都出不来。”
他转过身,把温颂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牵扯到了伤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听着,颂颂。”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三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要反击,要让贺家那帮人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你怕吗?”
温颂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是疲惫,也是燃烧的斗志。
她突然就不怕了。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路。
“不怕。”温颂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们想玩数据战,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贺氏集团的那些黑账,我会一笔笔给他们算清楚。”
贺晟安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 欲,只有彼此扶持的温存和决绝。
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定下了生死的盟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跳动。
温颂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才松了一口气。
贺晟安只穿了一条休闲裤,上半身赤 裸着,左臂缠着雪白的纱布,他正在用那个只有单眼的煤气灶煮粥,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味。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场景,与昨晚的惊心动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温颂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醒了?”贺晟安听到动静,回头看她,“这里只有大米和一点咸菜,凑合吃点。”
温颂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大早上的,说什么死啊活的。”
贺晟安关了火,转身把盛好的粥放在桌上,“快吃,吃完我们要干活了。”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榨菜,但在这种时候却显得格外珍贵。
温颂一边吃,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昨晚她连夜编写了一个追踪程序,试图定位那个发来威胁电话的信号源。
“有结果吗?”贺晟安问。
“对方用了多重跳板,服务器在境外。”
温颂指着屏幕上一团乱麻的线路图,“不过,我抓到了一个小尾巴,这个信号最后一次落地,是在金陵市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附近。”
“疗养院?”贺晟安眯起眼睛,“贺家名下没有疗养院产业。”
“不是贺家的。”温颂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地图,“是慈心疗养院,这家机构很低调,但我查到它的资金流向很可疑,背后似乎有海外资本的影子。”
贺晟安若有所思,海外资本,那个神秘组织,人体实验,这些线索似乎正在慢慢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那部黑色老式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温颂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两人对视一眼,空气瞬间紧绷。
贺晟安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新进来的短信。
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作为发件人。
内容也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想救他,就来见我,我知道原始数据在哪。地址:老地方。】
“老地方?”温颂皱眉,“这是哪里?”
贺晟安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他的手指摩 挲着手机边缘,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知道是哪。”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哪里?”
第156章 匿名信
“城南的那座废弃教堂。”贺晟安说,“那是我和我母亲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温颂心头一震,贺晟安的母亲,那个在贺家几乎是禁忌的话题。
传闻她是个疯子,早年就死在了精神病院。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温颂担忧地问,“对方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原始数据?又怎么知道这个老地方对你的意义?”
“肯定是陷阱。”贺晟安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除了那个组织的人,我想不出别人。”
“那我们不能去。”温颂急切地说,“他们既然知道你需要数据,这就是个诱饵,引你上钩。”
“诱饵也要吃。”
贺晟安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而且……”
他回头看着温颂,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只鬼,在装神弄鬼。”
“我和你一起去。”温颂合上电脑,站到他身边。
“不行。”贺晟安拒绝得斩钉截铁,“太危险。”
“贺晟安。”温颂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过,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跟去,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贺晟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那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固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妥协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躲在我身后,哪怕我死了,你也要跑,不许回头。”
温颂捂住他的嘴,“闭嘴,要活一起活。”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贺晟安换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陶瓷刀、几把改装过的微型飞刀,还有温颂昨晚连夜做出来的几个信号干扰器。
“走吧。”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们并肩走进光里,像是两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义无反顾。
因为深渊之下,或许藏着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