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晟安点点头,嗓子干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睡了多久?”
“三天。”贺明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你断了两根肋骨,肩膀脱臼,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过比起老爷子,你这算是轻伤。”
“他怎么样?”
“中风了。”贺明轩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警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试图吞那张存着伊甸园数据的芯片,抢救过来后就瘫了,嘴歪眼斜,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在警方的监管医院里,等着审判。”
贺晟安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那座压在他头顶二十多年的大山,终于碎了。
温颂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贺晟安醒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贺晟安想抬手给她擦泪,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温颂按住他,一边哭一边检查他的点滴,“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差点就……”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贺晟安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 挲着,“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贺明轩轻咳一声,觉得自己有点亮。
“公司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
他拿出一份文件,“股东们联名请求你回去主持大局,贺昱被判了无期,老爷子也没了,现在只有你能稳住股价。”
贺晟安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那是你的事。”
“什么?”贺明轩愣住了。
“我要休产假。”贺晟安理直气壮地说,“颂颂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我不干了。”
贺明轩目瞪口呆:“你疯了?贺氏现在的市值虽然跌了,但底子还在,那是几千亿的资产!”
“给你了。”贺晟安看着温颂,眼里只有她,“我只要我老婆孩子。”
温颂破涕为笑,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谁要你陪,我还要赚钱养家呢。”
“那我吃软饭。”贺晟安笑得无赖,“反正我胃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贺晟安真的说到做到。
他把贺氏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了贺明轩,自己带着温颂搬到了南方的一座海滨小城。
这里没有豪门恩怨,只有碧海蓝天。
他们买了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贺晟安每天的任务就是研究食谱,给温颂做各种营养餐。
那个曾经在黑市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二少,现在为了买到最新鲜的海鱼,能跟菜市场的阿姨讨价还价半小时。
温颂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那个雨夜,梦到满地的血。
每次醒来,贺晟安都会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告诉她:“没事了,我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阴影终于被阳光驱散。
她开始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初冬的暖阳洒进产房,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贺晟安站在产床边,手足无措,他见过无数生死,处理过最复杂的危机,但此刻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他竟然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
“是个男孩。”护士笑着把孩子包好,递到温颂怀里,“六斤八两,很健康。”
温颂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手指轻轻触碰那软软的脸颊。
“好丑。”她嫌弃地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丑。”贺晟安凑过来,认真地端详着,“鼻子像你,挺。”
孩子像是听懂了父母的评价,撇撇嘴,又哇哇大哭起来。
贺晟安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抱抱他,又怕弄疼了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旁边的护士都在偷笑。
出院那天,贺明轩来了,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从繁忙的公务中挤出的时间。
他变了很多,原本那种颓废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给侄子的。”他递过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把长命锁,“纯金的,俗是俗了点,但吉利。”
“谢了。”贺晟安接过,随手塞进包里。
“老爷子走了。”贺明轩突然说,“昨天晚上,在监狱医院里,心衰。”
贺晟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
只有一个字,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那个曾经掌控他们命运的人,最终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贺氏现在稳定下来了。”贺明轩看着远处的海面,“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不回。”贺晟安揽住温颂的肩膀,看着她在逗 弄摇篮里的孩子,“我现在的主业是奶爸,副业是给你当技术顾问。别想压榨我的剩余价值。”
贺明轩笑了笑,没再坚持。他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孤单,但也有些轻松。
晚上,孩子终于睡着了,海风吹动窗纱,月光如水。
温颂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婴儿,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贺晟安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那是他专门去学的产后营养配方。
“喝了。”他把杯子递给她,顺势坐在床边。
温颂乖乖喝完,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贺晟安倾身过去,吻掉那点奶渍,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贺晟安。”温颂推了推他,“孩子在呢。”
“他睡着了。”贺晟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奶香和她身上特有的馨香,“颂颂,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回家。”
他曾是游荡在深渊边缘的孤魂野鬼,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是随时准备赴死的棋子,是温颂,硬生生把他拽回了人间,给了他一个家。
温颂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利落的短发。
“不用谢。”她轻声说,“以后碗归你洗就行。”
贺晟安笑了,胸腔震动,声音低沉而愉悦。
“好,碗归我,钱归你,命也归你。”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像是一首永恒的摇篮曲。
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已远去。他们只是这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