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褪去最后一抹猩红，清辉重新洒落大地。

陆九歌立于月亮之上，低头看着脚下满目疮痍的望月界。

山河破碎，城池倾颓，无数生灵在方才的破灭中化作了灰烬。

他有太多的战友在这场浩劫中死去......

“借助帝俊的力量，应该能将这方世界复原。”

他抬起双手，大梦轮回道的余韵在掌心汇聚。

“梦境即是现实.......那现实，也可以是梦境。”

道纹从他周身扩散，如涟漪般荡过整片天地。

他所看见的不再是山川城池，而是无数纠缠交错的生命轨迹。

每一道都真实无比，每一道都映照着漫长梦境中走过岁月。

......

此界的生灵虽然是妖兵所化，但在九十八次轮回中他们早已活成了真实的人。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又怎么不是活生生的人呢？

“映照，归位！”

随着陆九歌轻声开口。

道纹触及之处，崩塌的山峦缓缓重塑，干涸的江河重新奔流，倾颓的城池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那些消失在破灭中的身影，也一道接一道地在因果的映照下重现！

日月金轮幻化成了大日与明月，取代此界原本的日月。

“嗯？”

他们睁开眼时，只有迷茫与恍惚。

“我感觉，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睡得好舒服啊。”

关于东皇、关于妖兵、关于之前的一切记忆，都被陆九歌悄然抹去。

此界生灵过上了有序的生活。

有序并不代表完美，望月界仍旧因个人私欲而时常爆发战乱。

摩擦仍在，悲欢离合也不断在上演。

但这才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世界。

一个不需要梦境来维系的世界。

.......

嗡。

帝俊的力量彻底消失。

陆九歌缓缓落地，脚下的土地温热而坚实。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轮月亮已经恢复了银白，清澈如洗。

接下来的日子，陆九歌踏遍了望月界的每一寸土地。

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去感受这方世界。

从南方三洲的海岸，到北方苦寒的雪原。

从大越王城的繁华街巷，到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

他不急不缓，像一位旅人，走走停停。

山川的灵韵，河流的脉动，陆九歌每走过一处，都能获得不同的心得。

那些细微的感悟如涓涓细流，汇入他的因果轮回道中。

“红尘炼心，故人诚不我欺。”

......

这一日，他不觉间竟然来到了大越王城。

城墙已经修缮如新，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九歌站在城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

他看见了赵烈。

镇南侯正在城头操练新兵，苍老而干练的身影一如往昔。

在他身旁，孙仲、李崇文、周猛三人时不时为某个战术细节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同时大笑。

行走在皇宫中，他看见了景和帝。

如今后者已更有帝王气度，正与几位大臣在御花园中商议政事，眉间偶尔有愁容，眼神却亦如从前般坚毅。

陆九歌笑了笑，转身继续行路。

......

数月后，南方一座小城。

城中的武斗场上围满了人，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台上，一名白发青年单手按刀，对面的大汉已倒在台边不省人事。

“太弱了，太弱了！”白发青年撇了撇嘴，“你们都太弱了！我还没发力，你们就倒下了！”

“比起那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疑惑地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团。

“那人是谁来着？”

“我怎么总觉得，有一位出生入死的兄弟，是这世界一等一的强者。”

“可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哈哈哈，无双侯您就是这方世界的最强者，谁还能比您厉害？”

围观的好汉连忙恭维，他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忽然，他敏锐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鼻子。

“奇怪，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我。”

“莫不是谁家姑娘在暗恋本侯，嘿嘿。”

陆九歌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道白发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那家伙怎么变得更自恋了。”

......

一路向南，一条临街的巷口。

陆九歌缓步走着，忽然对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他目光一凝，看见两道身影正迎面而来。

一人青衣素裙，长发轻挽，手中提着一个竹编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孩。

她身旁跟着一个扎双髻的丫鬟，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陆九歌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却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两女与他擦肩而过时，青衣女子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女子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的旧事。

丫鬟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青衫背影快速转角消失在了巷中。

“嘿嘿，林姐姐，刚才那人长得的确有几分俊俏。”

被称作林姐姐的青衣女子眨了眨眼，收回目光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人很眼熟。”

“噗！”春草捂嘴笑了起来。

“林姐姐莫不是又动了春心了？可你都是当娘的人了呀！没事，我保证不会告诉常老爷的！”

“小浪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青衣女子作势要打，丫鬟立马嬉笑着跑开，两人的笑声在街巷间回荡。

“好啦好啦，好姐姐饶命！”

“再不回去，老爷可要着急了！”

“哼，回去再收拾你！”

她们的身影渐渐走远，笑声也越来越淡，最终被街市的喧嚣淹没。

陆九歌在巷口驻足，回头一望，眼中出现一丝复杂。

“嗨......”

良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当真是平凡而美好的一生啊......”

“这里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梦。”

嗡。

这一刻，他体内的因果轮回道终于首次回应。

头顶一朵金银相间的花朵缓缓出现，花朵迅速弥合，结成了一颗金银道果！

......

这场望月界的旅程，陆九歌从最初的懵懂闯入，到一路挣扎前行。

结识挚友，背负责任，最后揭开真相，重塑世界。

每一段经历都是因果，每一段告别都是轮回。

此间种种，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梦呢？

而梦醒之时，他已在道途上走出很远很远......

“呵呵，陆小友，该醒醒了。”

冥冥之中，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那是帝俊的声音。

陆九歌点了点头，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

他的身形在街角缓缓淡去，如露水在晨曦中蒸发。

......

望月界依旧如常。

街市喧嚣，人声鼎沸，烟火与尘土交织。

那些曾被梦境包裹的生命，如今终于活在真正的阳光之下。

而那个曾经来过、战斗过、守护过的人已悄然离去。

呼~~~

只留下风声，吹过空无一人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