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中的村道,一辆面包车正在颠簸前行。
陈宝山坐在副驾驶上,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师父,前面就是卢思明说的地方了。”陈宗伟踩了一脚刹车,指着不远处的院落说道。
“把车藏好,别让人看见。”陈宝山睁开双眼,声音低沉。
陈宗伟点点头,熟练的将车绕到院子后面停稳,两人拿出准备好的铁锹走进院子。
按照卢思明的交代,两人径直走到正房侧面的一棵树下。
陈宝山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感受着泥土的硬度。
“就在这儿了,动手。”陈宝山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抡起铁锹就铲了下去。
两人埋头苦干,一时间泥土纷飞,地上挖出来的坑越来越深,两人额头上也渐渐渗出汗水。
“咣当!”
一声金属碰撞声从坑底传来,陈宗伟手中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宝山。
他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师父,有动静!”陈宗伟扔下铁铲,直接趴在坑边用手扒拉着碎土。
陈宝山也扔下了铁锹,蹲下和陈宗伟一起扒拉着碎土。
随着泥土被两人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出现在两人面前。
铁盒不大,但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很有分量。
陈宝山拿着铁锹,对准铁盒上的挂锁猛地一砸,伸手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盒子里码放着几根金条和金币,里面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有几十枚袁大头。
陈宗伟看着这一盒子的真金白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连呼吸都变得粗 重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陈宝山并没有徒弟那样失态。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从铁盒里捏起一枚金币。
先是用大拇指指腹在金币表面用力擦了擦,然后将金币送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
松开嘴,金币边缘赫然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这是真金。
“看来他没骗咱们,是真货。”陈宝山将金币扔回盒子里。
“师父...咱们...咱们发财了!”陈宗伟声音都在发飘,他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似乎想摸一摸那些金条,但又有些不敢。
“别废话,赶紧把这些值钱货收起来,都装进包里去,不要让别人看见,也不要任何人提起!”
陈宝山站起身,警惕地环视了一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催促道:“动作快点,这地方不宜久留!”
陈宗伟连连点头,他手忙脚乱掏出一个布包,将铁盒里的金条和银元一股脑往包里装。
装好东西,陈宗伟把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陈宝山,试探性的问道:“师父,东西拿到了,但厂子绑着的人咱们怎么办?”
陈宝山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眼神从狂热转变为冰冷。
“回去就做掉他。”陈宝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他盯着陈宗伟的眼睛,交代道:“要做的干净一些,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陈宗伟咽了口唾沫:“明白了,师父,你放心,我保证让他走的悄无声息。”
两人快步离开老宅,沿着来时的土路一路疾驰,返回了废弃汽车回收厂。
陈宝山推开那间隐蔽平房的铁门,屋内光线昏暗。
卢思明依然保持着昨晚被捆绑的姿势,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水泥地上。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嘴上依然缠着厚厚的封箱胶带。
看到陈宝山进来,卢思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陈宝山走到桌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走到卢思明面前蹲下。
他一把撕下卢思明嘴上的胶带,不顾对方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直接将瓶口塞进他的嘴里。
“喝。”
水流有些急,卢思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但他还是拼命地吞咽着。
陈宝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垃圾桶。
他是个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人,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让他对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保持着变态般的敏感。
他清楚地记得,这间屋子的垃圾桶是紧贴着墙根放置的。
而现在垃圾桶距离墙根有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有人动过这个垃圾桶。
陈宝山慢慢转过头,视线在卢思明和垃圾桶之间来回切换。
卢思明被反绑着双手和双脚,他唯一能活动的,就是身体的蠕动。
陈宝山走过去一把抓起垃圾桶,他根本不嫌脏,直接将垃圾桶倒扣在水泥地上。
垃圾散落一地,陈宝山蹲下身子,用手在这些垃圾里仔细翻找。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两团废报纸的下面,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
这张纸巾看起来像是被揉 搓过很多次。
陈宝山捏起那张纸巾,将其缓缓地展开。
在展开的那一刻,陈宝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色的纸巾上,用暗红色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数字:110。
陈宝山猛地转过头,几步走到卢思明面前,一把抓起他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
卢思明的右手食指指尖上,皮肉外翻,一片血肉模糊。
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上面还沾染着水泥地面的灰色粉尘。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卢思明趁着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将自己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磨破,用流出的鲜血,在垃圾桶的纸巾上写下了求生数字。
他是在赌。赌万一有人发现这张纸巾,他就能搏得一线生机。
陈宝山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
“以为在拍电影吗?咬破手指写血书?”
陈宝山将纸巾砸在卢思明的脸上:“你他妈还敢跟我玩这种花样!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没有任何犹豫,陈宝山抬起脚对着卢思明的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卢思明整个人在地上平移了半米,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弓成了一个虾米,痛苦地干呕起来。
陈宝山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对着地上的卢思明疯狂地踢踹。
卢思明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嘴角不断溢出混着血丝的唾液。
“咋了?师父!咋了?”
陈宗伟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慌慌张张提着一根钢管冲了寄哪里。
他一进门就看到陈宝山正对着卢思明疯狂输出,卢思明已经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整个人看上去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师父,先别打了!再打就直接打死了!”陈宗伟赶紧上前抱住师父的胳膊。
陈宝山喘着粗气,这一顿打让他心中的怒火发泄了不少。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看着处于濒死状态的卢思明,他甩开陈宗伟的手,指着地上带血的纸巾,恶狠狠的说道:“这王八蛋不老实。”
“他还想着报警!”
“今天就做掉他,不能再留着了!”
“留着这个杂碎就是个祸害!”
陈宗伟顺着师父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张血纸时,他也吓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被警察发现了,他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跑。
“我明白了,师父。交给我。”
陈宗伟咬了咬牙,弯下腰一把薅住卢思明,拖着他往平房外面走。
卢思明被拖拽着,摩擦和骨头断裂般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再不说话,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等……等一下!”
卢思明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着嗓子吼道,“我还有黄金!我还有黄金!!!”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瞬间让正在拖拽的陈宗伟停下了脚步。
陈宝山也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卢思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我……我还有黄金……”
卢思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你们……你们要是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拿不到那些黄金了……”
黄金的诱 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哪?”陈宝山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卢思明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在……在我情人的家里……”
卢思明断断续续地说道,“张蓉……黄金就藏在她家...”
陈宝山盯着卢思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人在濒死状态下,眼神是很难骗人的。
卢思明此刻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求生欲。
陈宝山松开手,站起身,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先不要动他。”
陈宝山转头对陈宗伟说道,“把他重新绑结实了。”
“先陪我去拿黄金。”
陈宗伟点点头,重新找来更粗的麻绳,将卢思明死死地捆成了一个粽子,确认他绝对无法动弹后,才跟着陈宝山走出了平房。
两人再次驱车前往市区,直奔张蓉家的小区。
按照卢思明提供的地址,两人很快摸到了楼下。
每上一层楼,陈宝山都会警惕地探出头观察一下走廊里的动静。
当他们爬到张蓉所在的楼层,准备向目标房间靠近时。
走廊前方的景象,让两人的心脏瞬间像被死死攥住。
张蓉家的防盗门紧闭着。
但在防盗门的门框上,赫然拉着两道警戒带。
更要命的是,在防盗门两侧站着两名民警。
陈宗伟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师父……”
陈宗伟压低了声音,牙齿都在打颤,“警察……他骗咱俩!他这是故意让咱们往警察的枪口上撞啊!”
两名警察看到两人,马上询问道:“干什么的?”
陈宝山很快反应过来:“咦,这不是我婶子家嘛,怎么还来了警察?”
警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找错了,赶紧走。”
“好好,我这就走!”
陈宝山赶紧拉着陈宗伟退出楼道。
直到完全脱离了那层楼的视线范围,两人才敢加快脚步,做贼一样飞奔出小区。
回到废弃车厂的平房里,陈宝山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竟然被一个半死不活的肉票给耍了!
“砰!”
陈宝山一脚踹开平房的铁门,直接抄起墙角的一把大号铁扳手,带着一身杀气冲向地上的卢思明。
“你他妈敢阴老子!”
陈宝山怒不可遏:“老子今天非砸碎了你的脑袋不可!”
卢思明看着那把高高举起的铁扳手,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往后缩,声音凄厉地喊道:“别杀我!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还敢嘴硬!”陈宝山根本不听解释,扳手带着风声就要砸下。
“那些警察在那儿是因为张蓉死了!”
“她被人杀在家里了!所以我才说黄金还在那里!”
“警察是在查凶杀案,他们根本不知道黄金的事!”
他死死地盯着卢思明,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张蓉死了?”
卢思明连连点头:“真的!我没撒谎!”
“她被谋杀了,所以警察才封锁了现场!”
“但我情人案子现在调查的差不多了,这种现场勘察很快就会结束的!”
“你们只需要等两天,等警察勘查完现场,你们就可以进去把黄金拿走!”
陈宝山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扳手,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这转折来的太他妈离谱了。
他绑架了卢思明,结果这个人的情 妇在家里被谋杀了。
陈宝山烦躁的抓了抓脸:“你他妈身上怎么这么多事儿?”
眼下的局面变得越来越不可控,本来只是单纯的绑架,现在莫名其妙卷入了一起谋杀案。
站在一旁的陈宗伟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凑到师父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师父...”
陈宗伟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咱们算了吧。”
“咱们直接把他做掉,远走高飞怎么样?”
“那地方现在全是警察,万一咱们去了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陈宗伟是真的有些怕了。
陈宝山看着陈宗伟,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犹豫。
但他很快面色一变,呵斥道:“你他妈懂个屁!”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记住,干这一票咱俩是要吃一辈子的!”
“可是...”
陈宗伟看着地上的卢思明:“那他怎么办?真要等警察撤走了?”
“师父,夜长梦多啊,要不咱们早就在这做了他永绝后患吧。”
陈宝山的目光在卢思明和陈宗伟之间来回游移。
做掉他,一了百了,但那笔隐藏的黄金可能就永远拿不到了。
留下他,风险极大,随时可能爆雷。
他在心里不断计算着风险与收益的比例。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
“再留他一个晚上。”
陈宝山咬了咬牙,下达了最终的决定。
他指着陈宗伟:“今天晚上你和他睡在一个屋里。“”
“你给我死死地看好他。如果他有半点想要逃跑的迹象,直接敲断他的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