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在这边对乔宇的出租车进行勘查,而另一边,王建山带领的专案组民警们也全员上阵,紧锣密鼓地对崔红人际关系展开新一轮的排查工作。
这项工作并非从零开始。
在此之前,警方其实已经对崔红的社会交往情况进行过摸底。
但受限于当时的侦查方向和案件性质的判断,那时的排查工作多停留在常规流程上,做的还不够细致,主要是走访了她的直系亲属。
当时的重点在于确认崔红失踪前的行踪,并没有将排查网撒得太开。
如今情况完全不同了。
随着案情的深入,尤其是隐藏在暗处的凶手逐渐浮出水面。
王建山果断下达指令,全面扩大排查范围,必须对崔红的人际关系网进行一次彻底的的梳理。
对刑警们来说,这种彻底绝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工作量。
王建山将手底下的警力全部分散出去,以崔红生前的住所、工作地点以及常去的生活区域为中心,向外呈辐射状展开地毯式摸排。
在当前这个阶段,警方的排查标准被拔高到了极点。
哪怕平时在菜市场买菜时和崔红打过招呼的小贩,或者同住一个小区偶尔在楼道里说过几句话的邻居,只要能找到人,全都会被列进排查名单进行调查。
刑警们拿着崔红的照片,挨家挨户敲门。
他们不仅查崔红的通讯录,查她家里的座机通话记录,查她传呼机的呼入呼出号码,还要查这些号码背后的所有人。
每一个联系人都要被找到核实身份,询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崔红的时间,询问他们对崔红社会关系的了解程度,以及在案发时间段内的行踪证明。
这是一项极为枯燥繁琐且消耗人力的工作。
在真实的刑事案件侦查中,很多犯罪分子在作案前会处心积虑地设计犯罪过程。
他们会提前踩点,会研究作案路线,会准备作案工具,甚至会精心伪造不在场证明。
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案发后能够完美地将自己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消除警方对自己的怀疑。
有的人犯罪手法甚至还颇为巧妙,利用时间差、利用视觉盲区,或者利用某些特定的物理条件来制造假象。
但这些看似精妙的小巧思,在真实的侦查体系面前往往显得极为脆弱。
因为这些犯罪分子对公 安机关的侦查模式了解得太浅薄了。
他们以为警察会像小说或者电影里那样,顺着他们精心布置的线索一步步走入迷宫,或者仅凭几个所谓的逻辑推理就将注意力转移。
现实其实完全相反。
刑警们办案,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恶性命案,整个专案组破急眼了的时候,信奉的原则只有一个,一力降十会。
专案组绝对不会对着黑板上的几条线索认真掰扯半天,最后只是为了将名单上的几名嫌疑人排除掉。
当线索陷入胶着时,警方的应对策略就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信息覆盖。
你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警方不去推翻你的证明,而是去查你过去半年里的每一个社会关系,查你的资金流水,查你的通话记录,查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只要你在这个社会上生活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警方动用庞大的警力资源,将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时间节点、空间轨迹全部纳入调查范围。
在这个巨大的信息漏斗面前,任何伪装都会被时间线上的矛盾点撕裂。
现在王建山采取的就是这种战术。
既然目前的侦查重点是为了找出那个二刀的真实身份,他就绝对不会吝啬资源。
他直接将专案组的大半警力投入到了对崔红人际关系的梳理上。
他不指望某一个民警能在走访中突然灵光一闪找到凶手,他要的是一份无懈可击的排查报告。
每排除一个人,就意味着距离真相近了一步。
江源那边对乔宇出租车的勘查工作进展得十分艰难。
整个车辆的内部结构、底盘缝隙都被他和技术科的人过了一遍。
等他将乔宇的出租车彻底勘查完毕,时间差不多已经是第二天了。
江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合衣对付了几个小时。
睡醒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直接推门走进了专案组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景象让江源一进门就停下了脚步。
原本用来分析案情的几块大白板,此刻已经被一张又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完全覆盖。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家庭住址。
在这些名字后面,有很多已经被民警用记号笔打上了对号。
有的名字后面不仅有对号,还用括号备注了时间节点和核实人的姓名。
白板前,还有两名内勤民警正在整理手里的走访记录,不时地在白板上更新状态。
江源扫了一眼白板上的结构,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王建山手下的民警在搞重复排查。
对于重点人员,一遍走访是不够的,必须由不同的民警进行交叉核实。
甲民警去问了一遍,乙民警拿着甲民警的笔录再去找该人员的同事或者邻居侧面印证。
只有当所有的信息都能形成闭环时,这个名字后面才会被画上那个代表安全的对号。
王建山此刻正拿着一摞刚交上来的排查报告翻看。
他满脑门子都是汗,连鬓角的头发都湿透了,但他翻看报告的动作很快,情绪看起来还算不错,没有前几天那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江源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着王建山开口问道:“怎么样,王队,还顺利吗?”
“崔红的社会关系已经差不多被我们排查一遍了。”
王建山拉过椅子在江源对面坐下,语速很快地说道,“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嫌疑人。”
“不过我们通过交叉比对,列了一些疑似的犯罪嫌疑人出来。”
“下一步就是死磕这批人。”
说完,王建山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两口水,眼睛盯着江源反问道:“你这儿怎么样?”
“车上摸出东西没有?”
江源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说:“有收获,我找到谭睿作案时的凶器了。”
王建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么快?”
江源点点头说道:“昨天搞了好久。”
“那车外观看着没什么异常,里面也收拾得挺干净。”
我和贺州把车厢内部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后来我们干脆上了举升机看底盘。”
“说实话,我们俩都快把那车拆了。”
江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们最后在排气管上方,靠近后悬挂的一个凹槽里发现了东西。”
“我们发现谭睿将一把军刺粘在车底下面了。”
“军刺?”王建山眉头一皱。
“对,”
江源点头肯定道:“这个谭睿固定手法很隐蔽。”
“他用胶带把军刺贴在车身底盘的钢板上。”
“如果不钻到车底下去仔细找,很难找到。”
王建山听完略微有些惊讶,他分析道:“把刀藏在车底盘下面……”
“那这个谭睿每次杀人的时候,还得钻到车底下将军刺取下来。”
“然后杀完人再把军刺洗干净,换上胶带重新粘回去?”
王建山似乎对这种繁琐的作案习惯感到难以理解:“他也不嫌麻烦。”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隐患。”
江源看着王建山,表情平静地回应道:“他既然都能为了杀人学会如何分尸,那藏个凶器对他来说,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个人做事有极强的目的性和规划性,他不在乎过程有多繁琐,他在乎的是安全和隐蔽。”
王建山听着江源的分析,啧啧两声。
他非常清楚这种具备反侦察意识的犯罪分子有多难对付。
他们不怕麻烦,他们所有的麻烦都是为了给警方制造更大的麻烦。
“他这军刺从哪买的?”
王建山抛出了新的问题,“这种东西属于管制刀具吧?”
江源摇了摇头,如实汇报道:“这个目前还没调查出来。这段时间光忙着找马东尸体了。”
王建山摆了摆手,对江源说道:“这个倒是不着急,凶器找出来就行。”
“只要物证在手里,案子就有了支点。”
王建山思索了片刻,做出了下一步的安排:“军刺的来源回头我问问刘博涛。”
“这种黑市上流通的管制刀具,正常排查不好查。”
刘博涛手底下还养着几个特情,我让他找人放放风,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江源点了点头,认同了王建山的方案。
案件侦查就是这样,明面上的线索要查,暗地里的路子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