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大队的办公区里灯火通明,警员们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整理案卷。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材料,足以看出这起案件的庞大体量。
“可算是全交代了。”
李建军走到江源身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江源看着密密麻麻的结案报告,也靠在了椅背上。
“是啊,随着陈诚军的落网,这案子算是彻底结了。”江源看着不远处的白板,上面贴满各种线索的连线。
说实话,一开始接到那起雨夜抛尸案的报警时,整个平江县局没有人能预料到案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最初,大家只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仇杀或者情杀,谁能想到,顺着那具在雨夜被遗弃的尸体,警方不仅挖出了连环杀手谭睿,还牵扯出了为了前程不惜在幕后精心策划杀人布局的陈诚军。
“这案子办得,真是让人心里发紧。”
旁边的一名老刑警凑了过来,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感慨道:“这其中的人际关系,还有这些爱恨情仇,一环套着一环。”
“要是找个编剧写成剧本拍成电视剧,我看至少能拍个三十集。”
李建军点点头,深表赞同:“谁说不是呢。”
“谭睿的凶残和陈诚军的伪装,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差点就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好在最头疼的侦破阶段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走检方批捕和法院起诉的程序,检 察院那边对接得也很顺利。”
“大家都辛苦了,这两天把手头的案卷整理完,该补觉的都回去好好补一觉。”
案件侦破后的几天里,平江县局上下笼罩在一种如释重负的氛围中。
这起案件的影响力极大,上级领导对平江县局的侦破效率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为此,市局专门下发了表彰决定。
周五的上午,县局在一楼的会议室里举行了简单的表彰仪式。
局长温言章站在主席台上,大声宣读着表彰名单。
“在此次系列案件侦破过程中,江源同志和邱美霞同志表现突出,凭借扎实的专业技能和敏锐的洞察力,为案件的突破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给江源、邱美霞两名同志分别荣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源和邱美霞走上主席台,从温言章手里接过了奖章。
“另外,局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贺州同志个人嘉奖一次!”
坐在台下的贺州猛地直起身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跑上台。
接过嘉奖证书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敬礼的动作显得格外用力。
表彰大会结束后,大家回到了办公室。
贺州把那本红色的嘉奖证书放在办公桌的最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源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行了,别看了,证书又不会飞。”
“下班后有没有安排?约上邱姐,咱们出去好好庆祝一下。”
贺州立刻站直了身体:“没安排!江老师,晚上去哪庆祝?”
“就县城东街那边新开的那个烧烤摊吧,地方宽敞。”
“下班后直接过去。”江源说道。
东街的夜市算是平江县比较热闹的地方,很多年轻人都会选择在这里聚餐。
江源三人挑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
“老板,先来五十串羊肉,三十串板筋,再来两条烤鱼。”江源冲着忙碌的摊主喊道。
没过多久,几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端上了桌。
“来,这第一杯庆祝咱们这案子顺利结案,也庆祝大家都拿了奖。”江源举起酒杯。
“干杯!”贺州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杯。
邱美霞咬下一块羊肉,看着贺州兴奋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贺州,你今天在台上接证书的时候,至于激动成那样吗?”
贺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邱姐,你是不知道。”
“我当初刚上警校那会儿,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我这辈子当警察,干到退休那天,我的档案里要是能有一个嘉奖,我这警服就算没白穿。”
他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里面的酒液,眼睛里闪着光:“谁能想到,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目标就提前实现了。”
“我现在感觉跟做梦一样,回去能给我爸妈吹半年。”
邱美霞一边吃着肉,一边用竹签指了指贺州,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看你这没出息的样!目标就定个嘉奖啊?”
“我告诉你,你现在跟着江源干,这起点就跟别人不一样。”
“以后别说什么嘉奖了,一等功都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贺州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着江源,认真地说道:“江老师拿一等功那是实至名归,我就算了吧,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己清楚。”
“以后江老师拿一等功的时候,我能跟在后面拿个嘉奖就非常满足了。”
江源听着两人的拌嘴,手里拿着肉串,一边吃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贺州说道:“贺州,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这次陈诚军的案子,你表现得很好。”
“不管是去现场排查,还是在局里整理那些资料,你都没出过差错。”
“你的进步很快,一天比一天快。”
江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我现在有个想法。”
“你现在正是涨技术的年纪,精力旺盛,记忆力也好。”
“不能因为办完一个大案子就懈怠下来。”
“我准备多找几个积案来做一下。”
贺州愣了一下:“积案?那些案子可不好办啊,线索都断了多少年了。”
江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就是因为不好办,才能锻炼人。”
“现场早就没了,要在这些死胡同里找活路,最考验一名痕检的耐心。”
“你多跟着做几个这种案子,积累积累经验,把底子打扎实,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邱美霞听着江源的话,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竹签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哎,查积案啊?那也算我一个吧!”
江源看着她,有些意外:“邱姐,查积案可是个苦差事,经常要翻那些陈年老尸的报告。”
“苦点怕什么。”
邱美霞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关键是痛快!江源,咱俩这配合得多默契呀。”
“你在现场看痕迹,我在解剖室看尸体,那些别人找不出来的线索,咱们都能给它抠出来。”
“你要是去查积案不带上我,遇到尸体你打算让谁给你看去?”
“别人能有我这速度吗?”
江源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在桌子上磕了一下,大声说道:“行!邱姐你能来,那咱们这个小团队更是如虎添翼了!”
“来,为咱们以后的合作,再走一个!”
“走着!”
三只玻璃杯再次撞在一起。
夜市人声嘈杂,烤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几个人一边撸串一边聊天,谈话间,桌上的几十个空肉串签子被收走了一茬又一茬。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江源站起身,走到摊位老板那里把账结了。
随后,三人站在路口互相道别,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休息。
次日清晨,江源直接走到了李建军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李建军的声音。
“李队,早。”江源打了个招呼。
刚洗完手的李建军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椅子上坐下:“早,昨晚去庆祝了?”
“贺州那小子没喝多吧?”
“没,就喝了一点。”
江源拉开李建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直奔主题,“李队,今天找你,是想跟你汇报个事。”
“关于贺州的,还有接下来我打算做的工作。”
李建军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看着江源:“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江源把昨晚在烧烤摊上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局里大案破了,暂时没有重大的突发案件。
我想趁着这段空档期,带贺州去翻一翻以前的积案。
这小子有冲劲,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打磨打磨他。”
李建军听完,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看着江源。
“锻炼贺州,这个提议我没意见。”
李建军缓缓开口,:“可是江源啊,你自己今年也不大吧?”
“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多岁,怎么听你刚才这番话,有种要培养接班人的感觉呢?”
江源笑了笑,他回答得很认真:“李队你也清楚,刑侦这行不看年龄,看经验和传承。”
“咱们局里缺人,尤其是缺那种能沉得下心来抠细节的人。”
“多培养一些人才出来,总归是好的。”
“贺州就是个很好的苗子,他是正规警校毕业,学历有保障,理论知识扎实,而且经过这次案件,我发现他能力也不错,关键是不怕吃苦。”
“我很看好他。”
“你能有这个觉悟,愿意带新人,我完全支持你。”
李建军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平江县的案子,能破的我们基本都破了。”
“那些实在破不了的无头案,材料都在档案室吃灰。”
“这样吧,光看咱们县的可能不够,我这两天就去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跟附近几个县的兄弟单位联系一下,搜集一下他们那边的积案卷宗。”
“你先看看哪些能做,有把握的你挑出来,我去负责联系协调办理手续。”
江源站起身,点了点头:“好,那调卷宗的事,就麻烦李队这么费心了。”
李建军伸手拍了拍江源的肩膀,摆了摆手说道:“跟我还客气上了。这点后勤保障算什么。”
“这次陈诚军和谭睿的案子,你出了不少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要说谢,不光是我,我们整个刑侦大队都应该感谢你。”
“行了,你先去准备吧,我这就给后勤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