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风刮得格外凌厉,野草在风中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
这片位于大名县郊外的荒地地势崎岖,植被杂乱无章。
“如果那家伙手里真的有枪,咱们这几千号兄弟撒在山里那就是活靶子。”
赵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虑却像是快要溢出来了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徐学武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下颌骨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凸 起。
作为整个搜捕行动的指挥官,他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持枪逃犯,这四个字无论放在哪座城市,都意味着危险和不可控。
他们现在不仅要找人,还要防备随时可能从暗处射来的子弹。
就在赵同伟准备继续开口分析枪支来源的时候,徐学武突然扭头看向前方。
只见江源的身影从那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徐学武看着江源的方向,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两下。
干了半辈子刑侦,他太清楚痕检人员从现场带出物证袋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线索,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他试图将胸腔里的狂喜强行压制下去。
徐学武迈开双腿,快步朝着江源走过去。
“怎么,江源,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徐学武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从那微微颤抖的尾音里,捕捉到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极力压着心中的狂喜,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源手里的证物袋。
江源没有卖关子,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刚刚钻出来的那片灌木丛。
“徐指,灌木那片区域有些奇怪。”
他将手里的证物袋往上提了提,让徐学武和刚刚赶到的赵同伟能够看得更清楚。
透过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一个矿泉水瓶。
“我在里面仔细看过了,那片区域的灌木枝条切口也比较新鲜。”
“从那些倒伏植被的轮廓来看,有点像是人呆过的休息区。这个矿泉水瓶,就是在那个疑似休息区的正中央找到的。”
这番话让徐学武的内心瞬间充满了期待。
一个矿泉水瓶,如果是嫌疑人留下的,那上面极大概率会提取到清晰的指纹。
这对于陷入僵局的追踪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期待的火苗刚刚窜起,患得患失感就涌上了徐学武的心头。
很多时候越是看似完美的线索,最后往往越容易让人空欢喜一场。
他期待的同时也害怕自己期待错了。
毕竟,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才刚给江源上完压力。
江源带着勘察箱下去溜了一圈,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提着这么一个重大突破走了出来。
这速度快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万一这只是个进山采药的村民随手扔下的垃圾呢?
万一这只是个路过的迷路游客留下的呢?
徐学武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推翻这个物证的假设。
所幸,他这么些年淬炼出的城府足够深。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很快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抓住江源激动地催问这到底是不是凶手留下的,也没有立刻下令全军出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江源进一步的专业分析。
江源开口解释道:“徐指 ,这休息区有两种可能。”
江源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清晰:“一方面,有可能是进山的游客或者周边的村民在这里休息时留下的痕迹。”
“这荒山野岭虽然偏僻,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人偶然闯入的概率。”
江源看着证物袋中的矿泉水瓶,继续说道:“但结合现场的环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韩烬在这里打猎时留下的。”
徐学武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其实光是一个矿泉水瓶,警方就能推算出很多种可能。
但在刑侦逻辑中,永远要优先假设最贴近案情的那一条线。
“如果先抓住韩烬在这里打猎的可能进行推理……”
徐学武顺着江源的思路,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构建韩烬的逃亡路线。
“那韩烬极有可能从大名县取完钱之后,根本就没有在城区多做一秒钟的停留,而是直接跑到了这片郊外的深山里,试图躲避警方的围捕。”
赵同伟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这就全对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名县布控的警方,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客运站,甚至连所有的出城公路都设了卡,但依然没有抓住韩烬的原因!”
赵同伟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通透:“我们当时把所有的交通工具和主要路口都盯死了,以为他带着那么多现金,肯定会想办法坐车逃得越远越好。”
“但他直接从大名县一头扎进了这郊外的荒山,徒步往外走。”
“恰好钻进了我们警方布控的盲区!”
一般嫌疑人作案后,逃亡都会本能地利用交通工具,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与案发地的距离。
但韩烬从大名县取完钱直接跑到郊外,算是完美地利用了在大名县布控警方的盲区。
起初,警察顺着惯性思维在做事,把兵力全都集中在了公路上,却忽略了这片广袤无垠的荒野。
很少有韩烬这样只靠一双脚板在深山老林里穿梭的古法逃亡。
江源看着赵同伟和徐学武,继续推进着他的推理逻辑。
“其次,韩烬钻进这郊外,为什么要打猎呢?”
江源抛出了这个最核心的疑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死去的傻狍子身上
“他身上的食物可能所剩无几了。”
江源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徒步逃亡,荒郊野外没有任何可以购买物资的地方,他如果去村庄里偷或者买,就极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如果不打猎,他在日后的逃亡中就没有食物补充,体能一旦崩溃,他在这山里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只能在郊外打猎来获取高热量的食物。”
徐学武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他顺着江源的话往下深挖:“从另一角度来说,韩烬是在警方对这郊外进行大规模排查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徐学武抬起手,指着这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这郊外,其实一直是他逃亡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知道我们会查车站,知道我们会封公路,所以他把这片没有警察的荒野当成了他的逃亡之路,这恰恰也是最能发挥他优势的地方。”
“他计划得很周密。”
江源点了点头,肯定了徐学武的判断:“不过,显然韩烬也有些放松警惕了。”
“他以为自己钻进这深山老林的郊外,就没有什么警察能找到他。”
“所以,他敢肆无忌惮地开枪。”
“他在灌木丛里潜伏,一边喝着水,一边等待着猎物出现。”
“当这只狍子进入射程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食物。”
江源放下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的杂草。
“如果这真是韩烬所为,他当时在得手之后,注意力肯定全都在猎物身上。”
“他在离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只顾着收拾地上的弹壳,然后迅速处理这只狍子,切割下能带走的肉。”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忘了在灌木丛里的水瓶。”
“徐指,那我先赶紧回市局处理这水瓶了。”
江源没有再继续留在现场浪费时间:“我得看看能不能从这上面提取到一些清晰的指纹进行比对。”
只要指纹能和韩烬对上,那这起枪击案的性质就彻底定死了。”
徐学武脸色凝重地“嗯”了一声,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紧迫。
如果韩烬手里真的有枪,那搜山部队的战术就必须立刻进行全面调整,这关乎到几千名干警的生命安全。
“你立刻去,路上注意安全,有结果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徐学武的声音掷地有声。
“老赵,你马上联系一下枪弹痕迹专家!”
徐学武的语气如同连珠炮一般:“让他们立刻对狍子尸体里的弹头勘察,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型号的枪支!”
“必须要赶紧锁定住枪支的型号。”
“是五四式?六四式?还是自制的土枪?”
“不同的枪支威力不同,射程不同,我们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赵同伟点了点头,他同样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明白,我这就调人。”
“如果能快速锁定开枪的型号,这枪支案至少有一些眉目了,咱们也能顺着枪支的来源再摸一摸韩烬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