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这顿午餐吃得很快。
也就不到三十分钟的功夫,这锅汤水就被这帮汉子清了个底朝天。
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但谁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
吃饭的人吃完饭后胡乱冲洗了两下,便立刻转身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没办法,时间太紧了。
几千号人撒在这片荒山野岭里,每分每秒都有海量的信息需要汇总和下达。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顿饭去耽误功夫。
随着这短暂的进食时间结束,指挥部再次恢复了那种肃杀气息。
徐学武和赵同伟两人也重新投入了指挥工作。
一名负责通讯的年轻民警正坐在电台前,头上戴着一副监听耳机。
他原本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地写着坐标记录,突然他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徐指!”
“B7地块的陈守义大队长要求直接和您通话!”通讯民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连接着电话线的通讯器递了过来。
徐学武快步走了过来,将通讯用的耳机戴在了头上,同时拿起了送话器。
“我是徐学武。”
“请讲。”徐学武没有任何废话,
电台那边伴随着一阵沙沙的电流干扰声,陈守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徐指,现在是这么回事……”
“我们在这个区域进行拉网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
听到尸体两个字,徐学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依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陈守义咽了一口唾沫,他纠正了自己刚才的说法:“额……其实,也不能算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简单来说……是几个麻袋,里面装着的,全是尸块。”
尸块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把鼓槌,顺着电波砸在了徐学武的鼓膜上。
徐学武站在通讯台前一动不动,但他那只握着送话器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力。
站在一旁的赵同伟也敏锐察觉到了徐学武身上的变化。
赵同伟心里一沉,他站在徐学武身边问道:“老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学武没有立刻回答赵同伟,他对着送话器沉声下达了指令:“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马上到。”
“B7地块,发现了分尸的情况。”徐学武没有任何铺垫。
赵同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没当场绷住。
“什么!他妈的我听错了吧?”赵同伟实在没忍住,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来。
他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赵同伟在原地暴躁地转了半个圈:“咱们这才刚刚把那只傻狍子身上的弹孔搞清楚。”
“这前脚的事还没理出个彻底的头绪,后脚怎么又冒出来一具尸体?”
赵同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大名县郊外简直就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案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而且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安排好的一样,不给警方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赵同伟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盯着徐学武确认道:“是人的尸体?”
徐学武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一下,整个帐 篷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不需要再有多余的解释了。
只要出现了人的尸体,不管是不是分尸,不管是不是这起案子牵扯出来的,都是毫无争议的命案。
只要是命案,就一条规矩:命案必破。
这是压在每一个刑警肩上最不容逃避的责任。
不管现在手里有多少案子在查,不管兵力有多么捉襟见肘,命案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徐学武打断了赵同伟还想抱怨的话头。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动作利索地穿在身上。
“赶紧去备车。”
“马上通知痕检和法医部门,让他们带齐所有的勘查设备,做好准备。”
徐学武一边系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大步朝着帐 篷外走去:“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现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同伟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确实郁闷到了极点。
这局势乱得像一锅粥,但他毕竟是市局的分管副局长,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抱怨归抱怨,工作不能耽误。
他立刻开始调配车辆,同时通知技术人员紧急集合。
不到五分钟,几辆越野车已经在指挥部外面集结完毕。
随着对讲机里传来出发的指令,几辆越野车在土路上挠起一阵黄尘,朝着B7地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空间很逼仄。
江源、邱美霞和贺州三个成年人加上几个大号的勘查箱,把后排塞得满满当当。
越野车的避震极硬,行驶在这种坑洼不平的荒野土路上,整个车厢就像是一个正在剧烈摇晃的铁罐头。
但此刻,车里的气氛却比这颠簸的路况还要压抑。
分尸案。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这些技术人员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贺州双手死死地抱着勘查箱,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江老师。”
贺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显得有些发紧:“咱们这……这刚刚才处理完一个动物的尸体。”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怎么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人的尸体?”
他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荒凉且连绵不绝的野草和树林。
“这大名县附近怎么感觉这么邪乎呢?
”贺州嘟囔着“”“这案子一环套一环的,简直没完没了了。”
听到贺州的抱怨,江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甭管它是什么尸体。”
“在我们的工作里没有什么邪乎不邪乎的说法。”
“只要是发现了人的尸体,那就一定和命案有关。”
江源看着贺州,一字一顿地说道:“命案必破的口号,你忘了吗?”
贺州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越野车在荒野中疯狂地突进,顺着对讲机里提供的坐标一路狂奔。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一道警戒线。
几辆警车已经停在路边,几名民警正在外围维持着秩序。
“吱——”
越野车一脚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围。
车还没停稳,徐学武和赵同伟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源、邱美霞和贺州也立刻提着箱子,迅速从后排钻出车厢。
三人刚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江源往现场里面看了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一个土堆。
在土堆不远处的地方,几只参与搜山的警犬正处于一种狂躁的状态。
它们被训导员死死地拉着牵引绳,但依然拼命地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嘶吼。
而在那个土堆中间的凹陷处,隐约露出了几个沾满泥土的编织麻袋。
陈守义正站在警戒线边缘,看到徐学武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徐指。”陈守义制服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
徐学武大步走过去,伸出手和陈守义握了一下。
“这尸体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徐学武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陈守义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几条还在狂吠的警犬。
“是警犬先发现的。”
陈守义解释道:“我们带队排查到这个地块的时候,这几条狗突然就有了反应,疯了一样地往这片灌木丛后面窜。”
“它们一直在这个地方打转,两只前爪拼命地扒拉地上的土,拦都拦不住。”
陈守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紧锁:“我们当时看警犬反应这么大,就觉得这底下肯定有东西。”
“所以我就让人拿工兵铲试着挖了一下。”
陈守义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结果往下挖了一会儿,就挖出了麻袋的边角。”
“我们把周围的土稍微清理了一下,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结果……一挑开麻袋的口子……”
陈守义没有继续往下描述那种惨状,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一看清楚里面装的是尸块,当时就不敢再乱动了。”
“我立刻让所有人退出来,拉起警戒线,然后赶紧汇报给了指挥部。”
此时,江源已经提着勘查箱,从徐学武身边走过,直接来到了警戒线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跨进去,而是从勘查箱里拿出了鞋套、手套和口罩,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穿戴。
在穿戴防护装备的间隙,江源再次看向了那个刚刚被刨开的坑。
这个坑很不寻常。
江源的目光在土坑的边缘和半露出来的麻袋之间来回扫视。
从现场挖掘的范围和边缘堆积的土方量来看,这个坑确实不浅。
在这样一片布满植物根系和碎石的荒野里,想要挖出一个能容 纳下好几个麻袋的深坑,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泥土的颜色呈现出分层。
表层的浮土之下,是紧实而坚硬的黄褐色底土。
这些底土被整块整块地挖出来,现在又被搜查的民警翻到了地面上。
江源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开始构建犯罪嫌疑人抛尸时的侧写。
看样子,埋尸的人在这里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和时间。
这绝对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体力的工程。
这说明凶手在抛尸时,处于一种极度想要将罪证掩盖的心理状态。
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所以他不辞辛劳在这个极度偏僻的地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就是为了将一切都隐藏起来。
凶手算计好了一切,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找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到最后还是被警察发现了。
这就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而徐学武和赵同伟的表情也同样复杂,这倒霉不过喝凉水塞牙缝,但接二连三出这种事情,明显已经不是喝凉水塞牙缝这么简单了。
甚至赵同伟都想找人来这里看看风水了,怎么这么多操蛋的事情全被他们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