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陆叔,你走吧,我没事,我没事!”
转头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陆震英,高大宽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院子里面的积雪,转头回到了自家那间冰冷的屋子里。
虽然屋里有盆火,但是就靠着这点热乎气,那屋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照样是寒气刺骨。
不过还好,这年头月亮都挺亮,他也不至于摸黑。
走到炕沿边,蹲下身,将地上那盆顶上的货经已熄灭,眼瞅着就剩下一点余红的火盆扒拉开来。
这一扒拉,就让底下的火灰暴露出来了。
高大宽又打开一旁麻袋,拿舀子舀出一把刨花撒里头。
小心翼翼地吹燃,橘红色的火星才重新微弱地亮起,带来些许的暖意。
做完这些,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倒也不是他不想整个电暖气之类的东西,主要是这几天自己这里说不定还得来人,到时候要是有点别的东西解释不清。
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块宝贝似的小显示屏,把显示屏竖在眼前,高大宽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 挲了一下。
他眼瞅着那屏幕闪烁了几下,很快亮了起来。
随后,就显露出董玲那张带着关切的脸。
当然,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灯光温暖,和现在的他所在的地方对比鲜明的就跟黑叔叔和韩国人一样。
“儿子,事儿都整完了啊?”
董玲的声音听得高大宽心里一哆嗦,也不知道是刚才那点酒真喝的不对了,还是他刚才念叨念叨的把自己都念叨信了。
他现在是真想妈了。
高大宽赶紧把屏幕凑近了些,这年头天冷,他嘴里呼出来的气把小屏幕都呼白了一小块。
“嗯,妈,我这便都整完了。
证明也开了,估计过两天通知下来,我就得走了。”
屏幕那头的董玲一听这话眼看就是舍不得了,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你也是……非得往那山旮旯里钻啥?
留在城里,妈好歹能时不时瞅你一眼,这要是走了……”
董玲是正儿八经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知道那时候城里和乡下的区别有多大。
哪个正常的妈会愿意让自己儿子受苦呢。
高大宽眼看老太太表情不对劲,赶紧出言宽慰道:
“妈,留在城里人多眼杂的,咱俩也不好总用这玩意联系。
再说了,我不是看过那书吗。
就这年头,我留在城里最多也就是按部就班当工人。
哪怕干一辈子,就在这个破厂子里头,也未必能折腾出来多大出息。
可到了那边就不一样了,机会多啊。”
说着,为了怕老太太不开心,高大宽又赶紧跟哄孩子一样哄起老太太来。
“再说了,这不是有您吗?
谁还能有亲妈硬啊!由您我还怕啥啊?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董玲也知道这是自己老儿子耍宝逗自己开心,但是知道归知道,恶心也是真的恶心。
摆了摆手,老太太赶紧打断道:
“你可上一边拉子去吧!你可别跟我这儿扯这些哩哏儿棱了!
还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的,那没孩子的妈像啥啊,净扯没用的。”
家大人都是这样,你别看话是这么说,老太太眼角却微微弯了弯。
“哎,对了,你说屏幕这玩意我想起来了。”
说着,董玲又弯下腰在屏幕外摸索着什么。
很快,高大宽就眼看着她拿过来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木质相框,递到屏幕前:
“哎,对了,你把这个拿着。”
说着,她就把那相框往自己手机屏幕这边塞。
而高大宽赶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眨眼间的功夫,只见那相框穿过屏幕,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手里。
他这边低头一看,才发现相框里裱着的不是什么照片,而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
上面用那位老人全国都知道的笔体,写着端端正正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高大宽拿着相框,整个人都有点懵:“妈,这……这是干啥?”
“你试试,看这玩意能不能跟我连上?
我寻思着,你这出门在外,总揣着那小屏幕也不方便,这相框看着正派,你带着它,谁也说不出啥来。”
高大宽这才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心里一惊,到底还得是亲妈,重点他都没想到。
他赶紧把手里的小显示屏放在炕着上,然后双手捧着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相框。
一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它,高大宽心里默念着连接。
就在他这个念头响起的时候,那原本只是写着字的玻璃后面,顿时有一阵微弱的光影晃动起来。
随后眼瞅着,竟然真的渐渐清晰起来,最终显露出了董玲带着期待的脸庞!
“咋样?儿子,行不行?看见妈没?”
董玲急切地问,虽然她这便明显看着儿子那边的视角宽绰了不少,但是她更关心自己儿子能不能看到她。
高大宽一见也顿时惊喜交加,捧着相框像捧着个宝贝,连连点头:
“哎!娘!行!太行了!能连上!看老清楚了,嘎嘎真亮!”
董玲在那边也明显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这就好了!成了!
我之前就琢磨了,你带别的啥稀奇玩意儿出门,那年头都容易被查问。
你就带这个,‘为人民服务’,走到哪儿都理直气壮!
到时候你就把它揣怀里,或者放行李里,要是妈想瞅你了,随时都能看见你,跟你说说话!”
高大宽把相框往桌上一架,才由衷地赞叹道:
“还是我妈脑袋好使!这招太高了!”
老太太哈哈一笑,点了根烟。
“那还用说,我是你妈。”
高大宽眼见老太太不闹心了,才嘿嘿一笑,转而正色道:
“妈,你别急,我先弄点好东西给你。”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十张用旧手绢包好的大黑十。
然后才一张一张,郑重其事地通过那小屏幕“传送”了过去。
董玲那边看着从手机屏幕里面飞出来,瞬间掉在面前的一沓子钱,整个人愣了一下。
赶紧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是人民币,顿时有些纳闷。
董玲出生的时候第三套人民币已经退出市场了,就算市面上有点也不多。
她自然也没咋见过这大黑十,顿时有些纳闷道:
“哎,你这是干啥啊?
你从哪整来的这么多老票子?你那边不留着点花销?”
高大宽眼看老太太没把这东西当个玩意,顿时急了,嘴里连忙解释道:
“哎,妈,你听我说,这钱你可收好了!
这叫‘大黑十’,在咱们那边,就品相好的,一张少说也得好几万起步呢!
这玩意是货币收藏市场上的硬通货!
这玩意留在我这,他顶多就是上银行一比一换成大团结。
可是在你那边可值了老鼻子钱了!
你赶紧的,找个靠谱的人,把它们变现了,到时候我找你买点啥,咱们也好有钱折腾啊。”
“哎呦我的妈呀!”
董玲一听这玩意这么值钱,那眼睛顿时都瞪大了。
好家伙,一张好几万,这十张不就是好几十万吗?
虽说这么比不大对劲的,但是他儿子当初叫车撞死了,那才赔了多少啊?
一想到这,老太太拿着钱的手都小心了几分,赶紧放桌上了,还专门往离着茶杯远处的地方搁了搁,生怕被水泡了。
“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呢?
乖乖……那我可真得好好收着了,可不能弄坏了。”
老太太想到这,她又赶紧找来个硬壳的信封。
高大宽也不知道这老太太都从哪拾掇出来的宝贝,2025年别说信封连邮票都少见了……
哎?
邮票?
高大宽皱了皱眉,自己怎么忘了这么个赚钱的玩意呢。
那边老太太光顾着放钱了,小心翼翼地把钱一张张捋平放了进去,这才抬起头来。
眼看放好了钱,看着儿子的脸,她又担心起别的来。
家大人就是这样,操不完的心。
“那你那边就一点钱不留啊?
你这出门在外的,要是碰上点急事可咋整?”
高大宽摆摆手,一脸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这年头其实钱并不是最好用的,粮食反而才是最有用的东西。
“没事儿!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踏踏实实的啊!
是,钱是男人的胆,可您就是我最大的钱袋子!
有您在,我还能差了这点事儿?
再说了,您不是给我整了这么一堆粮票呢么,我要是真缺钱,找个地方一卖不就完了?”
高大宽是看得很开,毕竟都穿越了,年代文里面必不可少的黑市情节咋能不体验呢。
但是一听这话,那边的董玲却炸了。
“去去,别瞎扯,我跟你说啊,你没啥事可别准备往那地方跑。
当初你有个舅老爷就总去那地方倒腾溢价粮,抓住了蹲了十几年呢!等他出来都改革开放了。
记住,有妈在饿不着你,缺啥就跟我说!”
高大宽赶紧点头。
“哎哎哎,行,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啊。”
董玲看着他这混不吝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人不在身边,就是觉得缺了点啥。
老太太点了点头: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着,她又一拍大腿,哎呦一声。
给高大宽吓了一跳,好悬把手里的炉钩子掉火里。
“哎,对了!你路上可得千万注意安全啊!
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那会儿路上不太平,可有那拍花子、抱人的!
你别让人给骗了!到时候坐火车,要是碰见那个掏包的,你也躲着点,别出头知道吗!”
高大宽赶紧连连点头,虽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啥人能丧心病狂的拐卖他,但是既然亲妈开口了那就听着呗。
“哎,我知道,妈,我机灵着呢,你放心。”
老太太关心他,他也关心老太太。
眼看着那张信封,他又叮嘱道:
“还有啊,妈,这钱你卖的时候,记住喽,一张一张慢慢出,可别一口气全倒腾出去了!
你在那边离我舅远,到时候可别让有心人盯上,再叫人坑了!”
董玲一听,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哎呀,这还用你教?
你妈我卖了一辈子菜了,跟人打交道、讨价还价啥不明白?
我心里有杆秤呢!
放心吧,亏不了!”
眼看着老太太说完,高大宽也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和奔波本来就够累了。
更别说他前半宿化身老汉推了半宿车,后半夜又喝了酒,这疲惫感顿时汹涌而来。
他揉了揉眼睛,对着相框里的母亲说:
“妈,我困得不行了,得迷瞪一会儿。
你也早点睡吧,别熬着了。”
董玲也看出来儿子累了,望着他疲惫的样子,也心疼地说:
“哎,你快睡吧,啊。
别管我,我还不困,再看会儿电视。”
高大宽也没招了,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妈你也早点……”
说完了一转身,高大宽爬上了冰冷的土炕。
还好原主的爹妈都没了,这一家子的被卧褥子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要不然还真挺不住。
哎,是真冷啊。
高大宽感叹了一下,随后又从一旁抽出了电热宝往怀里一抱。
伸手一扒拉开关,那电热宝顿时开始散发起持续而温暖的热量,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哎,还得是这玩意啊。
高大宽舒服的哼哼了一声。
还得是科技改变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