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玲举着手机,让听泉看着钱,此时她已经不是很关心听泉的鉴别了。
因为底下的弹幕都说了这东西很值钱,她也不是傻子,一看就能看懂。
而这时,手机里又传来了听泉的声音。
“大姐,东西看着是对的。
现在,您轻轻给它们翻个面,让我看看背面的图案和细节。”
董玲赶紧照办,伸手小心翼翼地从铺开的十张钱币中拈起一张,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其翻了过来。
老太太是生怕碰掉了一个角,翻的动作都慢了不少,花了一分钟才让桌上的钱全部背面朝上,完全展现在手机摄像头前。
而听泉也眯起眼睛,这回几乎将脸凑到了他自己的摄像头前。
一双刚才还在盯着人家腿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仔细审视着背面的人民大会堂图案、花纹以及颜色过渡。
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确信无疑的表情。
他拿过一旁的计算器,语气肯定地对董玲说:
“大姐,东西很‘开门’,全都是真的!毫无疑问!”
说完,他伸手郑重地按下了桌面上一个专门的按钮。顿时,直播间里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悠扬而略带伤感的背景音乐。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这一下子,弹幕瞬间被引爆了:
「哎呀!小曲一响,真品登场!」
「泉哥排面!大姐今天是真有活啊!」
「泉子你不错,出息了!接到大货了!」
「高端的小曲一响,房和车全都登场了!」
「这BGM是为大姐专属响起的!」
后边还跟着一大队上电视的弹幕。
董玲听到音乐,再看到弹幕和听泉确认的话语,这回是确信无疑了。
老太太顿时惊喜起来,追问道:
“主播,这……这意思就是,我这些真的都是真的?真值钱?”
听泉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收获珍宝般的笑容。
行啊,最起码今天晚上的切片不会被人说他是听泉鉴腿和听泉鉴破烂了。
“都是!都是真的!大姐,您儿子没骗您,这确实是好东西!”
他重新拿起计算器,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就跟钓鱼佬看到有鱼上钩了一样。
“如果您要是问它们现在的市场价值的话……您这十张,品相都保存得相当不错,我保守估计,总价多了不敢说……”
说着,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下了一串数字。
“一二零零零零零,等于一百二十万”
“大概是这个数。”
听泉推了推眼镜,强调道。
随即生怕董玲不懂,又立刻补充道:
“而且大姐,我得跟您说明白,这只是一个比较基础的估价,是参照目前市场流通的普通品相来的。
就您这里面,我看至少有四五张,品相极佳,颜色饱 满,纸张挺括。
就这种几乎没什么磨损的这种,它单价,比基础价还要高上不少!”
董玲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谢谢啊,谢谢你小泉!”
说完,董玲怀着激动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关闭了直播间,退出了抖音应用。
那一夜,她看着那十张“大黑十”,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老太太至今还不敢相信,就这一宿的功夫,她就差不多财富自由了。
老太太纠结了一宿,高大宽可是睡得踏踏实实。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差不多才起来。
高大宽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脸驱散寒意,从炕上爬起来。
这年头大家晚上睡觉都把大衣压在被子上,除了防风之外,一个是方便有点什么事抓起来就能穿,另一个也是因为想让热乎气把大衣熥热乎了,省着早上起来穿冻得慌。
穿上弯腰都费劲的棉裤,披上大衣,高大宽这才抓过放在炕沿的旧牙缸和一小包牙粉。
沾了点从水缸里敲下来的冰水,高大宽开始笨拙地刷起牙来。
这年头的牙粉就别说什么口味了,那基本上都跟肥皂沫子差不多一个味。
至于牙膏,那是高端人士才能用的东西,小老百姓有牙粉都不错了,那有些地方的穷人还有用柳树枝子刷牙的呢。
高大宽这边正刷着牙呢,那边被他放在炕头、靠着墙的那个“为人民服务”相框里,传来了董玲压低的声音。
老太太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一看就是昨晚暖气太热了:
“儿啊,你等会再刷。”
高大宽一转头,满嘴泡沫的愣了一下。
“妈,咋了?”
相框里,董玲的身影清晰可见。
老太太这时候正拿着一个干净的食品袋,往屏幕这边递呢。
“给你,早上好歹垫吧点肚子。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看手机,人家专家说了,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伤胃。”
高大宽见状赶紧漱了漱口,把一嘴没溶解的牙粉啐出来。
抹了把嘴边的沫子,赶紧伸手接过了从相框里“传送”过来的塑料兜。
那兜里面是几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包子,摸到手里顿时让他心里身上都是一暖。
这老太太大半夜给他和面包包子,多费事啊!
这也就是亲妈!
高大宽赶紧解开塑料袋,一边拿出包子一边嘴上安慰道:
“哎呀妈,没事啊!我大小伙子,火力旺,又年轻,昨晚刚吃完,就这一顿怕什么饿!”
董玲在那边却皱起了眉,当妈的永远是心疼自己孩子的。
“那也不行!
你在那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屋里本来跟冰窖似的。
那炕上冰凉的,再不吃点热乎东西暖暖身子,别说你,那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
她顿了顿,脸上又泛起一丝兴奋,压低声音说:
“对了,你给我的那几张钱,我昨天晚上,找你总看的那个叫‘听泉’的鉴宝主播看了!”
高大宽正准备咬包子,闻言动作一顿,看向相框:“哦?他咋说?”
哎呀,我妈出息了,还知道找直播间的人看了?
“他说了!”
董玲语气这会可是真听出来激动了,老太太说话都哆嗦了。
上一次高大宽听到这种老娘语气,还是人家跟他妈报喜说他考上大学了。
“那东西都是真的!
他说一张都得值不少钱,我这十张,他估摸着……估摸着能值一百好几十万呢!
我的老天爷……我这心里直打鼓,这可咋卖出去啊?别再让人骗了!”
高大宽一听,放下心来,咬了口包子,边嚼边说:
“妈,你就放心!他既然在直播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东西肯定就是真的了。”
董玲赶紧点头,随后脸上又皱了起来。
“哎呀,可是大宽啊,那这东西怎么变现啊。”
高大宽把酸菜包子送到嘴边上,一口咬下来半拉,一边嚼着一边笑道:
“妈,你打开抖音。”
老太太闻言赶紧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抖音APP。
随后,董玲看着自己那个爆炸的私信就蒙了。
“这,只是咋回事啊!”
老太太这抖音号别说记录美好生活了,就连头像都是三眼怪呢。
怎么一宿多了这么多的私信啊!
高大宽咽下去包子,嘿嘿笑了笑。
“这肯定都是直播间看到宝贝了,来找你的。
妈,你扒拉扒拉我看看。”
老太太赶紧把手机挪到了高大宽眼前,扒拉起来。
终于,高大宽看到了一个企业的加v号,赶紧让董玲停了下来,点进去看了一眼。
果然,是个很正规的回收机构。
高大宽点了点头。
“妈,就他了,你就看他在私信里怎么跟你联系,跟他那边把价格订好了,让那边打款,完了你准备好把东西寄过去就行。
他们这种大主播,都有固定的合作渠道和鉴定团队,流程正规着呢。”
说着,高大宽看着头上有了些白发的母亲,心里不由得酸楚了不少。
老娘之前在自己进icu之前,可是一头的黑发啊。
“等这笔钱到手,妈,你也是有钱人了!到时候想买点啥就买点啥!都是儿子孝敬你的。”
但是一听这话,董玲在屏幕那头却叹了口气,脸上的喜悦淡了些,染上一丝落寞:
“有钱有啥用……你这孝敬都是虚的,儿子又不在身边,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
高大宽见状,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相框,笑着安慰:
“哎呀,妈!你看你,咱俩现在这不跟在一个屋里差不多吗?
这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话。
当初我在城里上班那阵子,住宿舍,别说视频了,连电话都舍不得多打几个,那才叫真见不着呢!
现在多好,我还能吃上你……呃,你给我准备的包子呢!”
说着,他几口就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由衷赞叹:
“嗯!还是亲妈准备的包子好吃!妈,你这一大早起来忙活,累够呛吧?”
董玲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柔和,实话实说道:
“那倒没有……包子是我早上在楼下早餐店买的现成的,不是自己包的。”
高大宽顿时被亲妈的话噎了一下,但是卖过保险的人到底不一样。
他立刻面不改色地转换口风,马屁拍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买的也好!我妈就是厉害,会买东西!
买的这包子,皮薄馅大,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比我自己弄的强多了!”
董玲是真被他这拙劣的吹捧逗笑了,隔着屏幕虚点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你可别跟我这儿扯犊子了!
我一会儿就好好研究研究,怎么跟你说的那个主播联系,把你给的这些‘大黑十’稳妥地卖了去。
你好好吃你的,别噎着。”
说到这,老太太又扒拉了一下抖音,赶紧补充道:
“哎呀对了,今天上午约了人来家里装新电视。
这边等电视到了,屏幕更大更清楚,我这边就能把东西一样样给你拾掇过去。”
高大宽赶紧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拍了拍手:
“哎,行!妈你办事,我放心!”
说着,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晚干了前半宿,吃了后半宿,这乳酸都要堆积了。
“那妈,我先去了啊,还得赶紧把这边欠街坊邻居的饥荒还上呢,要不然这左邻右舍总惦记着,也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