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坐过军车的都知道,所有开军车的司机,那都是把人当牲口拉,把牲口当人拉的。
好家伙,这一路上好悬没把高大宽颠散黄了。
这年头道路建设也不到位,就剩下哆嗦了。
而在颠簸的卡车上,也高大宽和车上的知青们简单地互相介绍、认识了一下。
他记住了红眼圈的女知青叫李秀娟,短头发的瓜子脸女知青叫杨萍,旁边的鹅蛋脸有点小雀斑的女知青叫杜艳。
至于一堆老爷们,除了那个长得特别好认,方头方脸眼瞅着跟板砖成精一样的的男知青叫孙卫国外,他都没记。
因为只有他和自己都是去黑省的,剩下的基本都是去其他地方,大家估计这辈子可能就会见到这一次了。
就在高大宽都快被颠恶心吐了的时候,卡车终于驶抵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广场。
虽然说现在坐火车还是个稀罕的事情,又需要介绍信,一般一万个人里面可能也就有一两个能坐上火车。
但是,问题是现在的中国,有足足的8.7亿人。
哪怕万里挑一,那还八万多人呢!
因此,当众人互相帮着你拽我我找你,从高高的车帮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后脑勺。
望着眼前人潮汹涌、汽笛声此起彼伏的火车站,一种混合着兴奋、茫然和离愁的情绪在知青们年轻的胸腔里弥漫。
这年头,很多知青都是第一次坐火车。
刚才带队的朱干事这时候也跳了下来,一摆手,那意思是让大家在广场边稍作集合。
很快,一帮知青们在一旁站好了一队。
看着这群年轻的脸庞,他又咳嗽了一声,再次强调:
“同志们,大家都最后检查一下各自的火车票,都拿好了!
我知道之前培训都讲过,但我还得再磨叽一遍!”
他举起手中一张白色的车票示意:
“你们手里拿着的这种,叫‘通票’!
在车票上印着的有效期内——注意啊,是截止日期那天晚上12点前!
从咱们这个出发地,到你们车票上写的最终目的地,这一路上,只要是往那个方向去的火车,你们看见就能上!
也不用再买票,也不用固定车次,随便上哪趟都行!
灵活得很!到时候检票的时候,直接在你这个票上打戳就行!”
话说到这,他语气又严肃起来:
“但是!都给我记牢了!
就这个‘随便上’的特权,只在车票有效期内!
一旦过了票上那个截止时间,你们还没到目的地。
到那功夫劲,你们要是再想坐车,那就得按照正常票价补全票,一分钱优惠都没有!
听明白了吗?”
知青们赶紧一挺胸,纷纷大声回答:“明白了!朱干事!”
精气神十足。
而朱干事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也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
同志们,那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祝你们在广阔的天地里,虚心接受再教育!
刻苦学习,努力劳动,真正有所收获,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贡献你们的青春和力量!”
“时刻准备着!为人民服务!”
一帮人全都热血沸腾的举起右拳宣誓起来,就连心里满是不愿意的李秀娟现在都认命了。
反正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想反悔都回不去了,倒不如催眠自己,随大流好一点。
朱干事简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脸上又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利落地爬上卡车驾驶室。
老解放卡车缓缓启动,咣当咣当的驶离了喧闹的火车站广场。
送行的干部一走,这群刚刚还纪律严明的年轻人气氛立刻松弛活跃了不少。
杨萍长得挺清秀,性格自然也爽利,率先主动开口道:
“哎,大家伙儿,你们谁打算一会儿就挤最近这趟车走?
你们要是行李多不好挤,我可以帮你们从窗户往里递行李!
我劲儿大!”
其他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纳闷。
最后还是方脸的孙卫国开口问道:
“杨萍同志,怎么,你不打算马上走吗?留这儿干啥?”
大家伙都是带着一腔热血去准备建设祖国的,怎么你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
而杨萍则是扬了扬手里的车票,带着点小得意:
“我的票是五天的有效期,我不着急,想看看情况再说。”
一旁一个小四眼的知青推了推眼镜:
“我们也是五天的票,不过大家都想早点到地方安顿下来,所以准备一会儿有车就上。”
而另一个叫杜燕的女知青也劝道:“是啊杨萍,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人多也有个照应,互相帮衬着。”
杨萍却摆了摆手,挺了挺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了不了,你们先走,我为你们加油鼓劲!
祝你们一路顺风!”
而这时,一旁看着一点也不显眼的高大宽也瓮声瓮气地开口:
“俺……俺也等会儿再走,俺也不着急。”
大家看了看他俩,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
毕竟大家也就是这一段路顺路而已,都是准备各奔天涯的。
大家只是出于好心的纷纷叮嘱了几句:
“那你们俩可得留神点啊,这火车站人多眼杂,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东西!”
“呜——”
一群人还没说几句话呢,随着一声悠长汽笛响起,一列绿皮火车喷吐着浓浓的白烟,缓缓驶入了站台。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一股脑儿的就朝着各个车厢门全都涌了过去。
瞬间那呼喊声、行李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响成一片,看得人都心惊胆战的。
准备出发的知青们立刻背起行李,呼喊着同伴的名字,也奋力向人潮中挤去。
高大宽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然后瞩目到了杨萍身上。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杨萍留下来总不可能和他一样有系统吧!
眯眼望去,他才注意到,刚才说不着急走的杨萍,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挤硬座车厢。
反而是身形灵活地逆着人 流,朝着列车中后部挂着的、标有“餐车”字样的车厢挤了过去。
而没过多久,他就看见杨萍又从餐车那边挤了出来。
但是这会,她怀里明显鼓胀了不少。
眼瞅着这娘们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走了出来,那包裹还用网兜装着,看上去沉甸甸的。
杨萍抱着包裹,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往回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高大宽一直望向她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把包裹放在脚边,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对高大宽说:
“高同志,你怎么不去买点?机会难得啊!”
高大宽被她问得一愣:“买?买啥?”
杨萍闻言却比他还纳闷,睁着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馒头啊!你不是特意留下来买火车上的馒头的吗?”